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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伢子，咱们走。”东方晷话是说给细伢子，实际上眼睛却瞅着慕容冬梅。该走了，能说的话，就剩下了最后几句话，但几次话到嘴边，他都咽了回去。可不说，他又怕……
“细伢子，天不早了，再不走，你哥就不赶趟了。”慕容冬梅摆摆手。
“嗳。”细伢子拍拍白龙马屁股，“走喽！”
“啾啾。”白龙马回头瞅瞅，发出凄切尖细的叫声，两条前蹄刨着地，但就是把着屁股不走。
东方晷心里酸酸的。白龙马是匹老马了，是他从小喂大的，几乎天天形影不离。白龙马很通人性。这些年，每回离家走时，白龙马总是这样。
“白龙，走吧。”东方晷欠起身伸手拍拍白龙马屁股。“听话，过些天，俺一准回来看你。”东方晷下意识地瞅瞅慕容冬梅。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想对慕容冬梅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的一句话。他早盘算好了，潘叔让他回去，于公于私他必须回去，但只要时间允许他一定还要回来家一趟。不然，他走也不放心。但是，他也知道，出门在外，身不由己，他不想让……
“啾啾……”白龙马回头瞅瞅，还是刨着地，还是把着屁股不走。
东方晷下意识地瞅瞅慕容冬梅。
“看见了吧？还是马通人性吧。”慕容冬梅瞅一眼东方晷，走到白龙马跟前，摸挲着白龙马的头，“走吧。他会回来的。俺不走，在家等你。”
白龙马脑袋紧贴着慕容冬梅的身子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唧唧哝哝的响声，终于，仰起脖子朝天长嘶几声，然后，抖抖身子，抬起了前蹄。
“走吧。早些回来……”慕容冬梅拍拍马屁股。
“梅，那，俺走了。”东方晷还有好多话没说，想说，“你等着俺回……”话没说完，眼泪模糊了眼睛。
“东方大长官，放心吧。家里有俺呐。”慕容冬梅指指药铺墙上的字，拍拍胸脯，“记着这俩字。当归，当归，早点回来，俺等……”话也没说完。扭过了身子，摆摆手，“你，你走吧。”
“……”东方晷只是点点头。他不敢开口，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天地间只有马蹄声，还有，车轮碾压滚动的声音。
眼瞅着就到镇子口了，东方晷回头望见：
临街的药铺门口，亮起了一盏灯。
灯下伫立着两个人。尽管离的很远，但身影很熟悉。一个是生他养他的老娘，另一个是成亲才几天的爱人。
“……”东方晷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似的落了下来。
白龙马也停了下来。
许久，东方晷擦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走！
（东方晷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走，再回来，已是整整三十九年后，……）
一个时辰后，到了码头。
其实，离码头还有一段路。
白龙马又不走了。又是前蹄刨着地，把着屁股就是不走。
细伢子无奈，只好下了车，使劲扯着缰绳，白龙马仰头瞅着码头方向发出惊恐的嘶鸣。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东方晷侧着身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四周黑糊糊的。只有码头方向人还不少，偶尔传来几声呵斥声。还有，好像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东边的杂草丛中传出一阵沙沙的声响，由远及近。
东方晷朝细伢子作了个蹲下的手势，两眼紧盯着草丛。
声响越来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