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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刘的,你还有完没完。”细伢子又拔出了手枪,“你到底想干啥?”
“瓜娃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刘副官瞅瞅东方晷,摆摆手,“你呀,还是嫩了点,沉住气,不少打粮食,你们参座还没表态呢,你着什么急?”
“刘副官,这人证嘛,俺可以作。”东方晷瞅瞅刘副官,“俺做过的事,俺承认。不错,是俺抓的药,也是俺包的药。不过,俺再说一遍,俺家是开药铺的,俺爹是个郎中,俺也是重大医学本科毕业的,病人找上门来,俺照方抓药,就是到了重庆,俺照方抓药,这恐怕也不犯法吧。”苦笑,“对了,刘副官,俺还得告诉你,在咱这小县城,正宗的岷当归就俺家,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就俺家药铺的岷当归,经常还有重庆和周边县的人慕名而来。至于这些人是何方神圣,俺既不是警察局的,也不是你们这些……,总不能一个一个查人家吧?”东方晷看出来了,刘副官死缠烂打揪着不放,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顺藤摸瓜,找出欧阳先生来县城和谁联系过。事到如今,纸包已经牵连到了自己,他只能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掐断敌人追查的线索。不过,他还想再做最后的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东方兄,看你说哪了。”刘副官苦笑着连连摇头。“东方兄,千万别误会。”点点杜木,“杜总啊,你这人啊,眼睛不行,说话嘛,也分不清个里外,本来是你小子有事求东方长官帮忙,扯啥子洋名词,啥叫人证?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是,是。都是俺太……”杜木连连双手作揖,“东方长官,千万齁误会,俺就是个没登过大码头的乡下人,俺眼睛不中,说话也没个把门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海涵,多多海涵。”
“行啦。瓜娃子,东洋骡的学马叫,不会说话就把那张臭嘴闭上。”刘副官眼一瞪。
“是!是!”杜木瞅瞅天,瞅瞅手中的纸包,“太森哥,可这……”
“天就快要亮了。早班轮渡也快要到码头了。”刘副官瞅瞅天,瞅瞅码头,转向东方晷,呵呵一笑,“东方兄,如果小弟没有记错的话,东方兄祖上老家好像是豫北的吧?”
“……”东方晷听出刘副官话中有话。他起大早就是来赶头班轮渡的。可刘副官后面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看来,刘副官早就注意上自己了。
“刘副官,真是好记性。”东方晷双手一拱,“承蒙刘副官惦念。不错,俺祖上是明末从豫北逃荒过来的,几百年了。”
“东方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敢情传说中的湖广添四川,还有河南人了。”刘副官瞅瞅杜木,“那,小弟冒昧再问一句,东方兄是豫北啥地方人?”
“青州的。”东方晷回答。他是听老汉儿说的。夜格前晌在祖坟认祖时老汉儿还说,等春暖花开要领着他和慕容冬梅回老家认祖归亲。
“甚?东方长官您老家也是青州的?”杜木眼睛放光,不过,可惜只是一只眼。紧紧抓住东方晷的手,“东方长官,俺也是青州的,俺是青州杜家河的。”
“杜家河?”其实,一打照面,杜木虽然一身黑衣打扮,看着像个道上的货,但一张嘴,东方晷就听出来了,满口的青州话,只是,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扯什么老乡关系。不过,杜木说他是杜家河的,倒是让他心里一动。老娘曾经不止一次访古说过,老家是青州杜家河的。她离开家时,老家还有一个成了家的哥哥。老娘还说,早些年老汉儿还和老家哥哥有通信来往,后来抗战爆发,就断了音信。还有……
“咋?东方长官知道这地方?”杜木到底是干侦缉的,从东方晷很自然随口应答的一句话,发现了端倪。
“呃。杜总不愧是干这行的,不瞒杜总,俺老娘娘家就是杜家河的。不过,老娘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过老家了。”东方晷苦笑。其实,老娘的老家杜家河,他不光听老娘说过,还曾经去过。三年前,他和慕容冬梅离开重庆后,辗转到了晋冀豫解放区,经过几个月学习后,就参加了地方的土改。他去的地方正好是三省交界的布镇,离杜家河也就是二十来里地。他抽空去过一趟,只是听到的却是……
“东方长官,这真是太巧了。”杜木显得很高兴,紧紧抓住东方晷的手直晃悠,瞅瞅刘副官,“太森哥,听见了吗?咱都是青州近老乡啊。他娘的,这真应了咱老家那句话,青州地皮邪,说龟就有……”
“瓜娃子,咋说话呢?不会说话就把臭嘴闭上。”刘副官拍拍杜木肩膀,“你呀,将来倒霉就倒在这张多出来的臭嘴上。”瞅瞅东方晷,淡淡一笑,“东方兄,青州人最看重的就是乡情和义气,还有,侠肝义胆,两肋插刀。咱这也算是绝境逢旧人,他乡遇故知了吧。”
“刘副官,你不会也是青州人吧?”东方晷听出刘副官话中有话。
“东方兄,小弟可不是青州人,”刘副官诙谐地一笑,“不过,咱们也算是半个老乡吧。”
“东方长官,你还不知道吧?俺太森哥他小妗,就是县里的保安团蒋团座他媳的娘家也是杜家河的。”杜木抢着介绍,随后还补了一句,“跟俺家是对面邻居,还沾着点亲戚呐。俺每回来,头件事都是去拜访俺……”
“行啦。你就少说一句吧。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刘副官摆摆手,“昨天一整天你咋不去呐?满县城找老郎中,你找到了吗?”
“太森哥,你也太,太小心眼了吧?这回俺可是执行秘密特殊任务的,况且,俺夜格黑来不是去拜访小妗了吗?”杜木辩解。
“拉倒吧。你小子那是想让俺舅替你擦屁股,就你那点蛆窟窿烂心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刘副官嘿嘿一笑。
“……”杜木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臭小子,就你也想吃独食,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好了吧。你小子就等着吃官司吧。不错,欧阳剑现在是笼中之鸟,”刘副官指指杜木手中的纸包,又是嘿嘿一笑,“可这从他行李箱找到的纸包,你怎么和特派员交代。是说你守夜打瞌睡,还是说你故意放跑了……”
“刘副官,太森哥,俺,俺……”杜木还想辩解。
“杜木,你听好了,想活命就闭上你那张乌鸦嘴。”刘副官手指着杜木,眼睛瞅着东方晷,“东方长官,这物证是贵府的吧?”
刘副官绕了半天,又回到了纸包上。
“不错。当归是俺家药铺的,也是俺抓的药,纸包也……”东方晷从容地点点头。“不过,……”
“行!东方晷,你承认就好。”刘副官哈哈大笑,“岷当归,整个县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是你说的没错吧。你还说过,经常还有重庆和周边县的人慕名而来。至于这些人是何方神圣嘛,……”还是嘿嘿一笑,“其实呢,甭说是重庆和周边县的人,就咱这县城里茫茫人海,你一个在外面当兵的,能认识几个……”瞅瞅杜木,“不过,杜副总经理可是你老娘青州杜家河的老乡,保不齐跟你还是圪连拐弯亲呐。他乡遇故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求你作个人证,你总不能……”拍拍东方晷的肩膀,“至于你咋说,为了你老娘的老乡,还有咱县的父老乡亲,你看着办吧?”
“刘副官,为了老乡,这个人证,俺作了。”东方晷听出了刘副官的话里有话。
不过,真正弄明白,那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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