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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晷在煎熬的等待中,终于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把门打开吧。”是刘副官的声音。
随着一阵响动,刘副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塞给东方晷纸条的那个黑衣人。
“东方兄,”刘副官显得很疲惫,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沉默了许久,长叹口气,努力想笑,但笑的比哭还难看,“实在是委屈你了。我也是……”
“……”东方晷摇摇头。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船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他想问又不能问。其实,不问,他也明白了。临别时,欧阳先生说的暗语,其实已经……
“欧阳先生他……”刘副官摇摇头,嗫嚅许久,长叹口气,“也算是个大丈夫,死得其所吧。”随后又补了一句,“不瞒东方兄,卑职和他当年在陪都也算是老同事了,只可惜,后来……,同在京城,聚散匆匆,想不到今日临江一见,竟成永别。唉——”
“……”东方晷瞅瞅刘副官,看的出来,刘副官好像是真的动了感情。不过,是出于老同事的情谊,还是……,
(直到一年以后,他才明白,原来……)
“小林,”刘副官瞅瞅黑衣人,“再去找俩个乡下人帮东方长官收拾下东西,快点。”
“是!”小林走了。
“刘副官,这……”东方晷不明白:船开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为啥又要……
“东方兄,千万不要误会。”刘副官苦笑,“特派员刚才接到师座的电报,让你立即归队。所以,特派员同意您在十里渡码头就近下船。到时有车接您直接回师部。”
既然是师座命令,东方晷只能服从。
“东方兄,只是,只是卑职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刘副官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纸,递到东方晷面前。“东方长官,这是先前的笔录,还有辨认结果,特派员请您过目一下,……”刘副官呵呵一笑。
东方晷展开,是两份问讯笔录。每份一共三页。仔细看了一遍。笔录基本上和他当时在帐篷里说的一样,不过,好多原来他说的并没有,而他没有说的,笔录倒是记了;还有两份是证明材料,上面写着:经照片和当事人当面辨认,基本可以确认,夜格早起买药人不是欧阳剑,……。总的一句话就是证实一点:欧阳剑来临江县就是为了抓药,结果买的是冒牌的中药独活。而发现假药的是他东方晷。
“东方长官,您看,如果没什么大的出入的话,还请您签个字可以吗?”刘副官已经拿出了笔和印泥。“东方长官,其实这也就是……”刘副官解嘲地笑笑,“欧阳剑走了,咱总得把自格的屁股擦干净不是。”掂掂手中的几张纸,“走完程序也算是有个了结,特派员也好给上面有个交代不是。”哈哈大笑,但笑容很尴尬。
“好吧。”东方晷签字画押按了手印,暗暗长出口气。他不清楚药材到底是谁从中做了手脚以假换真,他也不清楚特派员和刘副官为啥要做这么一份笔录,但有一点是事实:欧阳先生只所以慷慨赴死是为了……,他的心在滴血。
“东方兄,”刘副官瞅瞅腕上的手表,扬扬手中的纸,“再有十分钟就到十里渡码头了,卑职得把这赶紧送上去,特派员还等着呐。”苦笑,“如果有空,呆会卑职亲自送你出码头。”刘副官双手作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告辞走了。
十分钟后,随着“呜——,呜——”两声鸣笛,客轮缓缓停在了十里渡码头。
“东方长官,咱们走吧。”黑衣人小林推开了门。
跟着进来的还有几个乡下人打扮的人,低着头,拎起大包小包就先出了门。
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东方晷路过先前瘦老头站着的房门时,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房门紧闭着。
“东方长官,走吧。”小林先下了台阶,边走边说,说话的声音很小,“那个算命先生也跟着跳江了。”
“什么?”东方晷浑身一激灵。
“俺当时就站在您门口,上面枪响,最先跑出来的就是那个算命先生,他,他跑到船边就,就翻过栏杆跳进了江里。后来,弟兄们下来,刘副官也下来了,最后说是瞎老头失足落水。还带走了同房间的几个人。”小林回头瞅瞅,“东方长官,俺看你也是个好人,你可别说是俺说的。中不?”
“……”东方晷点点头。他终于明白了。其实,从看到瘦老头出现在船上,他就意识到瘦老头是冲着欧阳先生来的,特别是瘦老头摸进自己房间后,他更断定瘦老头十有八九是想找机会解救欧阳先生,他想劝阻,但瘦老头没容他说话。结果……。欧阳先生跳江,他也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