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精面粉倒入盆中,清水缓缓注入,他的手指灵巧地搅动,面粉迅速结成絮状,再被他用一股沉稳的力道揉捏、摔打。
那团面,在他的手下,从生硬变得柔韧光滑,充满了生命力。
剁馅。
他将那块漂亮的五花肉放在简陋的砧板上,手起刀落。
笃、笃、笃、笃——
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小屋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富有节奏的韵律。肥肉的油腻和瘦肉的紧实,在大葱的辛辣、白菜的清甜加入后,被剁得愈发细腻,香味开始不安分地抬头。
当他将所有馅料混合,撒上盐,再淋上一勺豆油时,一股原始而霸道的肉香,混合着葱香,轰然炸开。
这股味道,是这个贫瘠时代最奢侈的宣言。
林卫国自己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充满了满足感。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手脚麻利,擀皮,包馅。一个个白白胖胖、肚儿圆滚的饺子,很快就在盖帘上排起了队。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饺子下锅。
随着“噗通、噗通”的几声轻响,白胖的饺子们在沸水中翻滚、沉浮。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无法无天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热气,从锅里喷薄而出。
那是精白面被煮熟后特有的麦香,混合着猪肉馅经过高温洗礼后被彻底激发出的浓郁肉香。
这股味道,再也关不住了。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霸道地冲撞着门窗的缝隙,蛮横地钻了出去,以林卫国的小屋为中心,迅速朝着整个中院,乃至后院,席卷而去。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晚饭,不是糠咽菜就是棒子面窝头,偶尔有点杂粮粥都算是改善生活。
谁家的嗅觉,经受过这等暴击?
中院正在跳皮筋的几个小女孩,动作猛地一滞,鼻子用力地嗅着。
“好香啊……”
“是肉!是肉的味儿!”
后院,几个正在玩弹珠的男孩子也停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人们的反应更加直接。
闲聊的停下了话头,干活的放慢了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着鼻子,喉结滚动,眼神飘忽地在院里搜寻着这股“罪恶”的源头。
“妈!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家的棒梗,正啃着一个又干又硬的窝头,闻到这味儿,手里的窝头瞬间就不香了。他扯着嗓子,在屋里撒泼打滚地嚎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肉什么肉!吃你的窝头!”
秦淮茹刚开口骂了一句,话音未落,她自己也忍不住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那股香味太霸道了,钻进鼻子里,就直接在胃里生了根,挠得人心痒难耐。她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中院的方向。
“好啊!好你个林卫国!吃独食!”
里屋,贾张氏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猛地一沉,一双三角眼瞬间迸射出贪婪又怨毒的光。
她根本不用分辨,这股味道的源头,就是中院那个刚死了爹妈没多久的林卫国屋里传出来的!
她肥硕的身躯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气势,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就冲出了房门。
地板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她循着那股越来越浓的香味,几步就跨到了林卫国的房门前。
“砰!砰!砰!”
贾张氏根本没有敲门的意思,而是用拳头擂鼓一样砸在林卫国那扇薄薄的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卫国!林卫国!开门!”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蛮横。
“吃的什么这么香啊?是不是猪肉饺子?”
“快开门!”
“给婶子和你那残废的东旭哥尝尝!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请求,全是命令。她试图用长辈的身份,用自己儿子贾东旭因工伤残废的“功劳”,来进行最直接的道德绑架和武力索取。
一场由香味引发的冲突,已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