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毅早有预料,毫不犹豫:“学生明白!”
“很好。”张明远摆摆手,“周典吏,你带两个人,连夜去南汇盐场,把那三个贼人押回来。记住,要活的。”
“是!”周典吏领命。
“至于你,”张明远看向罗毅,“先在衙门休息片刻,天亮再回去。本官会派两个差役,护送你和周典吏一同前往。”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罗毅再次叩首:“谢大人周全!”
退出厢房时,天色已微微泛白。
罗毅站在廊下,看着东方那一线鱼肚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惊心动魄。
但他赌赢了。
虽然付出了“专营权”和“定价权”的代价,但换来了官方的初步认可,以及暂时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了张巡检,并成功勾起了对方对“政绩”的渴望。
这是一条新的线,一条可能比王五、甚至比钱阎王更粗的线。
“少东家……”李二从角落跑过来,满脸担忧,“没事吧?”
“没事。”罗毅拍了拍他的肩,“天快亮了。走,我们回家。”
“回家?”
“对,”罗毅望向南汇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回盐场。接下来……该扩大生产,准备给巡检大人的‘大礼’了。”
晨曦微露,照亮了盐课司衙门青灰色的屋檐。
远处传来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罗家盐场与钱家、与整个松江府盐业的战争,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三天后,清晨。
南汇盐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二十三名盐工全部到齐,分列在六个熬盐灶台前,屏息凝神。灶火已经点燃,卤水在陶缸中缓缓升温,蒸汽在海风中飘散。
罗毅站在场院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杆新买的戥子秤,一叠印着“松江盐课司监制”字样的油纸,还有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张巡检昨日派人送来的“试制许可”凭证。
“都听好了,”罗毅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开,“今日盐课司巡检大人亲临查验。咱们熬的不是盐,是咱们罗家盐场所有人的命!”
“六个灶台,每个时辰必须出盐五斤以上!雪花盐的成色,必须和样品一模一样!谁敢出纰漏——”他目光扫过众人,“工钱扣光,立刻走人!”
没有人敢说话。
这三天,盐场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罗毅将工序拆分细化,每个环节都设了“质监”,稍有偏差立即返工。盐工们从最初的兴奋,到疲惫,再到如今的麻木和一丝丝敬畏——这位年轻的少东家,做起事来,简直严苛得可怕。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工钱日结,从不拖欠。饭食管饱,甚至偶尔还能见点荤腥。更重要的是——三天前的夜里,盐场遭袭,少东家连夜闯衙门,竟然真的带回了官差,把那三个黑衣人押走了!听说,连巡检大人都惊动了!
这种本事,这种胆魄,让这些最底层的灶户,生出了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
“少东家,”老张头走过来,低声道,“都准备好了。卤水是昨夜静置澄清的,贝壳灰和草木灰备足了,麻布也新洗了三遍。”
罗毅点头,望向盐场入口。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了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