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青色官袍,腰束素银带。虽只是七品巡检,但气度沉稳,不怒自威。
正是松江府盐课司巡检——张明远!
罗毅立刻跪倒:“学生罗毅,拜见巡检大人!”
张明远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罗毅。
“你就是罗家盐场的少东家?”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今夜之事,周典吏已向我禀报。”张明远缓缓道,“你说贼人身上有‘钱’字木牌,可能栽赃。那你认为,是何人栽赃?目的何在?”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罗毅伏身道:“学生不敢妄测。只是……学生近日试制新盐,曾在码头售卖,或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贼人夜袭,或许意在威吓,或许……是想毁去盐场,让这新盐再也做不出来。”
“新盐?”张明远手指轻叩桌面,“你做的盐,本官略有耳闻。听说洁白如雪,毫无苦味,可是真的?”
“学生随身带了一些样品,请大人过目。”罗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这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
周典吏接过,呈给张明远。
张明远打开纸包,捻起一小撮雪花盐,放在掌心细看,又用舌尖轻尝。
眉头微微挑起。
良久,他放下盐包,看向罗毅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此盐制法,从何而来?”
“乃学生翻阅家父遗留的杂书,偶得古方,又经多次试验改良而成。”罗毅早已想好说辞。
“产量如何?”
“目前日产十余斤。但若扩大规模,改进工艺,月产五百斤以上,应无问题。”罗毅报出了系统任务的目标。
“五百斤……”张明远沉吟,“若按三十文一斤计,月入十五两银子。对你来说,不少。但对盐课司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罗毅心中一紧。
这是嫌利润不够?还是……
“但,”张明远话锋一转,“此盐品质远超常盐,若作为‘贡盐’或‘官盐精品’,价格可翻数倍。更重要的是——松江府盐课,近年来并无起色。若能有此新盐,作为‘政绩’上报……”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罗毅瞬间明白了!
张明远要的不是蝇头小利,而是——政绩!
对于地方官员来说,税收、民生、新产、祥瑞……都是向上爬的资本。雪花盐的出现,若操作得好,完全可以成为张明远仕途上的一笔亮色!
“学生愿将此盐制法献于朝廷,只求大人为学生和盐场二十余口,主持公道!”罗毅立刻表态。
献出制法?当然不可能全献。但可以献出“部分”,换取官方背书和合法身份。
张明远盯着罗毅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机灵。”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钱贵那边,本官会敲打。今夜袭击盐场的贼人,本官会派人去接手审讯。至于你……”
他转过身:“三日后,带上你的盐,来盐课司衙门。本官要亲眼看看你的‘量产’之法。若真如你所言,月产五百斤以上,品质如一……本官可为你申请‘试制盐引’,准你在南汇盐场,专营此盐。”
成了!
罗毅心跳如鼓,强压激动,伏身叩首:“谢大人恩典!”
“先别急着谢。”张明远声音转冷,“但有一条——从此以后,你的盐,只能卖给盐课司指定的商号。价格,由盐课司核定。你,不得私下售卖,不得与任何盐商私自接触。明白吗?”
这是要把他彻底绑在盐课司的战车上,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防止技术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