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徐家的女子,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家。”
徐妙云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砸在黛玉的心坎上。
“命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是靠别人的怜悯。”
她的话锋一转,变得异常尖锐。
“那贾宝玉,如今已是个废人。你若还把心寄托在他身上,便是自寻死路。”
刺耳。
却又无比清醒。
这番话语,剖开了黛玉心中所有自欺欺人的迷雾。
她想起那日在校场,贾莽拉开强弓,箭矢破空时的赫赫英姿。
她想起那句回荡在耳边的“女子亦可策马扬鞭”的豪言。
再想想刚才,窗外隐约传来的、那个只会哭哭啼啼,向她索取情绪,将她当做宣泄垃圾之地的贾宝玉。
两种截然不同的男性形象,在她脑中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一直以来,她以为宝玉是她的知己,是浊世中唯一的清流。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知己”,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沉溺于顾影自怜,无能而脆弱。
一股郁结了多年的柔弱之气,那股让她咳血、让她垂泪的病根,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渴望。
“姐姐说得对。”
黛玉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眼泪流得再多,也换不来尊严。”
就在这时,窗外再次传来了贾宝玉那标志性的哭腔,夹杂着几句哀叹自己命苦的歪诗。
他似乎笃定,她会像往常一样为他开门,为他落泪,为他抚平伤痛。
若是从前,黛玉定会心痛如绞,感叹知音难觅,世事无情。
但此刻,那些无病呻吟的句子灌入耳中,她第一次觉得……
无比聒噪。
甚至,有些幼稚可笑。
“紫鹃。”
黛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把窗户关上。”
紫鹃正守在门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自家姑娘,终于想通了!
“哎!”
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快步上前。
“这就关!”
“砰!”
窗户被用力合上,那沉闷的响声,将贾宝玉的哭诉与诗句,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清净了。
黛玉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本兵书,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
那双往日里总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她不要再做那株依附大树、随风飘摇的菟丝花了。
她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这一次,林黛玉没有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