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另一端的风暴,尚未吹进荣国府高高的院墙。
但府内的天,早已塌了。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荣国府内更是一片凄风苦雨。
荣庆堂内,檀香的气息混杂着浓重的中药味,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贾母歪在榻上,一夜之间,满头青丝化作霜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干瘪下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邢夫人跪在榻前,哭得嗓子都哑了,妆容糊了一脸,抓着贾母枯瘦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太太,咱们得救大老爷啊!”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堂内的死寂。
“他可是您的亲儿子!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保住大老爷一条命啊!”
倾家荡背后的潜台词,是让公中出钱,让二房出血。
一旁的王夫人垂着眼帘,手指死死绞着帕子,指节都已发白。王熙凤站在她身后,脸色同样难看,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牵连的怨毒。
贾母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在几个儿媳妇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长长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认命与凄凉。
她颤巍巍地从自己最贴身的衣襟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几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银票。
那是她压了半辈子箱底的私房钱,是她安全感的最后来源。
“把公中的钱……都拿出来。”
她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再去……再去把那些祭田卖了吧……”
“能凑多少,是多少。”
这话一出,王夫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祭田,那是一个家族最后的脸面与根基。
连这个都动了,荣国府就真的离败亡不远了。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贾赦的罪名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皇帝念在荣国公的功勋上没有株连,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这种时候,谁敢说个“不”字?
管家连滚带爬地领了命,拿着厚厚一叠地契,匆匆忙忙地奔了出去。
然而,希望的火苗仅仅燃起了一个时辰,就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管家回来了。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架回来的,浑身发软,面如死灰。
他一进荣庆堂,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哭带嚎。
“老太太!不好了!”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
“地契……地契是假的!”
管家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文书,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塌下来的恐惧。
“万三钱庄的人……拿着真的地契上门了!”
“他们说……他们说大老爷早在半年前,就把府里所有的地契、城外所有的铺面,全都偷偷抵押出去了!”
管家每说一个字,贾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如今……如今期限已到,人家……人家是来收房的!”
“什么?!”
贾母的眼睛猛然瞪大,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一声“收房”,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