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疾行,卷起漫天黄沙。北风呼啸,猎猎作响的帅旗,仿佛巨龙在空中盘旋。十万将士铁甲森森,沉默地行进,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他们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荒凉,寒意渗透甲胄,直抵骨髓。
终于,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雄关拔地而起。
雁门关。
大周北方的门户,镇守着漫长边境的咽喉。它不是一道普通的城墙,它是连绵山脉与人工奇迹的结合,是抵御北狄铁骑的第一道钢铁防线。关隘高耸,城墙厚重,箭楼林立,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血与火的痕迹。易守难攻,四个字,在这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然而,当贾莽的大军抵达关下时,预想中的开门迎候并未出现。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关墙之上,人影晃动。一名身穿锦袍的老将,正靠在垛口上,姿态随意。他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俯视着关下黑压压的大军。他嘴角微勾,那神情,分明是看戏一般。
此人正是雁门关守将,老牌勋贵,镇北公。
贾莽的目光穿透千军万马,直抵城楼。他认出那张面孔,也洞悉了那份轻蔑。镇北公是信王的姻亲,这个消息,在出发前便已传入贾莽耳中。信王与贾莽素来不睦,其党羽此时在此设障,贾莽并不意外。他更清楚,阻挠只是表象,更深层的目的,是消耗他的锐气,甚至借刀杀人。
北伐军停在距离城墙弓箭射程之外。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将士们的脸上。
“城下何人?”镇北公的声音,隔着高墙,带着几分倨傲,传了下来。
那分明是明知故问。贾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向前一步,方天画戟重重杵地。
“征北宣威将军贾莽,奉旨北伐,借道雁门!”贾莽声如洪钟,震彻关山。
他的声音,穿透风声,直达镇北公耳中。
镇北公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动作夸张。
“哎呀,原来是贾将军啊。”
他故作惊讶,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敷衍。
“不巧得很,关内粮草紧张,营房也不够。”
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无赖的笑意。
“还请贾将军在关外扎营,等我筹措好了粮草,再开门不迟。”
关外扎营?
贾莽的目光,在镇北公身上停留片刻。深秋已至,北地寒风刺骨,夜间气温骤降。十万大军在野外露宿,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粮草辎重本就紧张,若再延误时日,士气必然大损。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延误。
他脑海中浮现出暗卫传来的密报。镇北公不仅是刁难,更是早已暗中投靠了北狄。此时关外,北狄的骑兵恐怕已经埋伏妥当,就等着大周北伐军在关外疲惫不堪时,发动突袭。这是阳奉阴违,更是通敌叛国。
贾莽的眼底,杀意涌动。
“镇北公,你是想抗旨吗?”他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镇北公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相。
“抗旨不敢,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振振有词,仿佛一切都合情合理。
“本公也是为了关内安全着想嘛。”
他再次摊手,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
“要不,贾将军先等等?十天半个月总会有的。”
他话语中的“十天半个月”,充满了恶意。十天半个月,足以让北狄完成合围,足以让贾莽的大军在寒风中冻毙大半。这老匹夫,其心可诛。
贾莽知道,多说无益。这个老狐狸,吃准了他不敢真的攻城。雁门关是大周的关隘,攻打友军关卡,即便有理,也难免落人口实。更何况,攻城耗时耗力,伤亡惨重。
但贾莽,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透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