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巷。
污秽与绝望是这里的底色,空气中永远飘浮着劣质魔药、黑魔法残留和腐烂物的混合气息。
一个穿着破旧巫师袍的男人倒在湿冷的石板路上,腹部一个狰狞的咒语创口还在向外汩汩冒着鲜血。他的同伴跪在一旁,脸上满是惊惶,哆嗦着的手却死死攥着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玻璃瓶。
瓶中是绯红色的液体。
“快!给他灌下去!”旁边有人嘶吼。
同伴如梦初醒,粗暴地掰开伤者的嘴,将那瓶液体尽数倒了进去。
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濒死的男人身上。
没有奇迹发生。
一秒。
两秒。
“骗子!这东西根本没用!”有人咒骂起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倒地的男人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抽气。他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的血肉开始剧烈地蠕动、收缩,冒出丝丝白汽,带着一股血肉烧灼的焦糊味。
创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愈合。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男人剧烈地咳嗽几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眼神从茫然转向狂喜。
他活下来了。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低沉的惊呼,看向他同伴手中那个空瓶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炽热。
“这东西……还有吗?”
“从哪儿买的?”
“多少钱?”
那个救了同伴的巫师站起身,紧了紧自己的袍子,压低声音道。
“博金·博克商店。”
“2加隆一瓶。”
人群骚动起来。
2加隆。
这个价格,甚至买不到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一卷最普通的消毒绷带。
但它却能把一个垂死的巫师从地狱门口拉回来。
这不是药。
这是神迹。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标签,只在最阴暗的角落里流传的红色神迹,正用一种野蛮而高效的方式,迅速侵占着整个魔法界的地下世界。它的风闻甚至越过了黑市的边界,悄然吹进了某些特殊人物的耳朵里。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退休生活一向很惬意。
他坐在一张华贵的扶手椅里,周围环绕着他一生中收集的各种珍品——来自埃及的狮身人面像爪子化石、一整套稀有的龙皮手套、以及挂满了墙壁的,他最得意的“收藏品”们的签名照。
但此刻,这位体态丰腴的老海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那瓶小小的药剂上。
阳光透过窗户,穿透绯红色的液体,在天鹅绒桌布上投下一片瑰丽的光斑。
“哦……哦……梅林的胡子……”
斯拉格霍恩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他那双并不大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鉴宝家发现绝世珍品时的精光。
他轻轻晃动着瓶身。
液体在瓶中回旋,形成一道道细微而优美的涡流。那不是普通液体该有的物理现象,而是一种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魔力在自行流转。
“这种色泽……绯红中带着一丝金芒,完美的火候,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
“这种魔力回流的波纹……稳定、持续,每一丝魔力都被完美地禁锢在药液的分子结构里,没有丝毫浪费。”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股复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
“大胆,太大胆了!”斯拉格霍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用非洲树蛇的毒液来中和人马草的狂暴药性,再以比利威格虫的毒针粉末作为稳定剂……这种配方,这种思路,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艺术品!”
他是一个真正的魔药大师,是这个领域绝对的权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完成这样一瓶药剂,需要多么可怕的天赋和多么深厚的功底。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好”了。
这是一种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