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你的伯父,哪怕是你自己。”
这句话,不像刚才的雷霆那般爆裂,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以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方式,狠狠敲击在纳威那颗被自卑与怯懦层层包裹的心脏上。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从未有人。
从小到大,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他,不许看轻自己。
巨大的委屈和一种陌生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可是……”
纳威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视线模糊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的手。
“可是我没有魔力……我是个哑炮……”
豆大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是他最大的心病,是整个家族对他失望的根源,是他所有痛苦的起点。
“你不是哑炮。”
渡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音阶,那份确信,那份斩钉截铁,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理。
“刚才把你托住的力量,虽然源自于我,但在那之前,在你坠落的瞬间,你自己的魔力已经开始波动了。”
“隆巴顿家的魔力,是沉睡的火山,深藏在地底。它需要的是正确的指引与唤醒,而不是像那个蠢货阿尔吉一样,用愚蠢粗暴的方式去压榨和逼迫。”
“蠢货阿尔吉”。
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纳威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冒烟的阳台,但心中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奇异的、被认同的暖流。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伯父的做法很蠢。
“至于我是谁……”
渡鸦停顿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所有的威严与冰冷都褪去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柔,从那双非人的眼瞳深处满溢出来。
纳威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仿佛透过这只鸟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人,一位真正的兄长,正在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是你的血亲。”
“是你影子的守护者。”
“在这个世界上,你并不孤单。”
纳威猛地抬起头。
他忘记了流泪,忘记了恐惧,眼中只剩下剧烈闪烁的、难以置信的光芒。
“血亲?”
他声音沙哑地重复着这个词。
“你是说……亲戚?”
“比那更亲密。”
渡鸦张开了它那对覆盖着钢铁光泽羽毛的黑色双翼。
翅膀完全展开,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庇护的阴影,将纳威小小的身躯笼罩其中。
“从今天起,不必再害怕。”
它的声音,带着承诺的重量。
“谁敢动你,我就让雷劈谁。”
“刚才那道雷,只是一个送给你的,小小的见面礼。”
纳威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只展开双翼的黑色渡鸦,它的影子将他与这个充满失望和恶意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回想起刚才那道贯穿天地的光矛,回想起阿尔吉伯父被电流贯穿、浑身抽搐的惨状。
原来……那真的是为了他。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了他的整个身体。
那是安全感。
在这个偌大的、冰冷的、所有人都对他失望透顶的家族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个。
一个完全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哪怕,这个人目前看起来,只是一只鸟。
纳威伸出手,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站了起来,泥土和草屑从他的裤子上滑落。
“我不怕了。”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但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却第一次,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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