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威依然惊魂未定地坐在湿润的草地上。
那股混合着焦糊蛋白质、烧焦布料与臭氧的诡异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阵阵作呕。
他仰着头,视线穿过午后明媚的阳光,死死盯着二楼那个阳台。
袅袅的黑烟,还在从那里升起,像一道通往地狱的狼烟。
烟雾之下,一个焦黑的人形轮廓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还在动。
那个轮廓还在以一种固定的、微小的频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让纳威的心脏跟着猛地一缩。
阿尔吉伯父。
那个平日里总是用最刻薄的语言嘲讽他,用最粗暴的手段“测试”他的男人,此刻变成了一块冒烟的焦炭。
亲眼目睹这一幕,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而言,那种视觉与嗅觉上的双重冲击,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翅膀扑打空气的“呼啦”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凝滞的氛围。
纳威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地转过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屋顶的最高处俯冲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冷酷的弧线。
是那只渡鸦。
那只从他坠落开始,就一直盘踞在视野中的黑色渡鸦。
它收拢双翼,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精准地降落在纳威面前不远处的一块景观石上。石面因为刚才的雷击而带着一丝温热,渡鸦的爪子踩在上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它姿态高傲,微微偏着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珠审视着地上的男孩。
那双眼睛里,先前那种冷冽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de,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关切的注视。
纳威下意识地用手肘撑着地面,身体向后挪了挪。
一种源于弱小生物对未知捕食者的本能恐惧,让他想要逃离。
可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半空中,正是这只鸟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托住了他。
是它,保护了自己。
纳威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痛。
“你……是你做的吗?”
一个问题,用气音般微弱的声音问了出来。
他觉得这个问题愚蠢透顶。
怎么会去问一只鸟这种问题?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认知体系都被彻底颠覆的景象,发生了。
渡鸦张开了它的鸟喙。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某种古老机器运转的震动。
一个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却又绝非人类能够直接发出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经过了某种魔法的转化与加持,显得低沉、威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冷质感。它仿佛是从一个极为遥远的空间传来,穿越了无形的帷幕,却又无比清晰地在纳威的耳廓内壁回响。
“站起来,纳威。”
这道声音,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入纳威的耳膜。
他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立起,整个人吓得差点从草地上弹起来。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
花园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除了他自己,和眼前这只诡异的鸟,再没有第三个活物。
声音……声音的源头,确确实实是这只鸟!
“别找了,我就在你面前。”
渡鸦——或者说,通过渡鸦发声的那个存在,语气似乎因为男孩的惊恐而稍微柔和了一点。
“看着我。”
纳威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将视线重新聚焦到那只黑色的渡鸦身上。
他的牙齿在打战,上下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你……你会说话?你是……你是妖怪吗?”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汇,那些古老童话里会说话的动物,通常都是邪恶的化身。
“我不是妖怪,也不是什么黑魔法造物。”
渡鸦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着纳威心中的恐惧。
“听着,纳威·隆巴顿。”
渡鸦忽然叫出了他的全名。
“没有人能定义你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