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格兰杰此刻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无力地倚靠在冰冷的书架旁。
她的世界是寂静的。
那只金属甲虫振翅的嗡鸣声早已消失,书店里顾客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窗外对角巷传来的喧闹,一切都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她的视野也是灰败的。
色彩从她引以为傲的世界里被抽离,只剩下黑与白。黑的是书页上那些她曾经深信不疑的铅字,白的是她此刻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眼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那曾经燃烧着求知欲与好胜心的火焰,被一捧名为“现实”的冰水无情浇灭,只余下袅袅升起的、名为茫然的青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崭新的长袍衣角,柔软的布料被攥成一团无法舒展的死结。一种尖锐而陌生的酸涩感直冲鼻腔,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烫。
那不是委屈。
是挫败。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对自我认知的全盘否定。
艾瑞克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颗属于“万事通小姐”的、骄傲无比的心,是如何在他的面前碎裂,然后化作齑粉。
火候,差不多了。
过度的打击只会催生憎恨或是一蹶不振,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上他思路,并为他处理那些繁琐基础研究的助手。
赫敏·格兰杰,无疑是最佳人选。
对于这种拥有极致求知欲的天才而言,碾碎她旧有的世界观,再向她展示通往“真理”的钥匙,足以让她从一个潜在的竞争者,转变为最忠诚、最狂热的追随者。
“别丧气。”
艾瑞克的声音响起,驱散了笼罩在赫敏身边的死寂。这一次,他的声线里褪去了之前的疏离,带上了一丝刻意放出的温和。
他伸出手,修长的食指在赫敏面前那只耀武扬威的金属甲虫背上,轻轻一点。
没有剧烈的声光效果,只有一阵柔和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波动,如涟漪般一闪而过。
“咔嚓……”
一声细微的机括解体声响起。
那只栩栩如生的金属甲虫瞬间崩溃,坚硬的黄铜外壳重新软化,节肢状的长腿缩回主体,薄如蝉翼的翅膀熔化为一体。
金属的冷冽暗金色迅速褪去,变回了羽毛那纯粹而温润的白色。
前后不过一秒。
那只颠覆了赫敏认知的炼金造物,又变回了那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朴素的白色羽毛笔,安静地躺在《初级变形指南》的书页上。
“变形术只是手段,是骨架。”
艾瑞克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阐述事实的平淡。
“炼金术,才是赋予它灵魂的关键。”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突然亮起。
那不是魔杖顶端的光,而是一点微弱却凝实无比的金光,直接在他的食指指尖凭空燃起,如同黑夜中的一颗微缩星辰。
赫敏原本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可当那点金光亮起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瞪大了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瑞克的手指。
没有刻刀。
没有任何实体工具。
艾瑞克直接以那点凝实的魔力金光为刃,在那支羽毛笔并不宽阔的笔杆上,开始了飞快的刻画。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一个个细如蚊呐,却散发着神秘光晕的符号,从他的指尖下流淌而出。
它们不是赫敏在任何书籍上见过的现代魔文。
那些符号的笔画更加古老,结构更加复杂,带着一种源自时间长河上游的、蛮荒而强大的韵味。
它们被精准无误地烙印在笔杆光滑的表面上,彼此之间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连接、勾勒,最终形成了一个微型到不可思议,却又完整得毫无瑕疵的魔力回路。
整个过程,艾瑞克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进行一项足以震惊整个魔法界的精密操作,而只是在完成一次随手的涂鸦。
“一个简易的‘真知侦测阵列’。”
他一边刻画,一边随口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炫耀的成分。
“我把它的敏感度调低了,作用目标也进行了限定,专门针对拼写错误和基础的语法逻辑漏洞。”
几秒钟后,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与整个回路完美闭合时,那点金光骤然一闪,然后尽数收敛,没入了笔杆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