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深夜的闹剧，余波未平。
陈风却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自行沉底，再不理会水面的动荡。
他拿到了街道办事处盖了红章的批文。
“个体户家具维修”，一个在这个时代还略显扎眼的身份，被他堂堂正正地挂在了自家门外一块新刨的光滑木板上。
他不再理会院里任何人的眼神，也不再参与任何是非。
每日天一亮，他便推着一辆自己改装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工具箱，走街串串，招揽生意。
他的手艺确实过硬，经他手修好的桌椅板凳、柜子木床，比新的还结实耐用，价格又公道。
几天下来，口碑便在附近的几个胡同里传开了。
当院里的人还在为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勾心斗角时，陈风的口袋里，已经开始响起一枚枚崭新硬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天，陈风刚从外面回来，就察觉到院里的气氛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幸灾乐祸与惶恐交织的诡异气息。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公告栏的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几天后，轧钢厂对贾东旭盗窃案的最终处理结果，以一张红头公告的形式，贴在了四合院的公告栏上。
那鲜红的抬头，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刺眼。
白纸黑字，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清清楚楚：
一、贾东旭因盗窃罪，证据确凿，影响恶劣，被正式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二、其母贾张氏，作为家属，知情不报，更有包庇销赃之嫌疑，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停发其所有家属抚恤金。并勒令其在一个月内，退还此前以欺骗手段获取的全部工伤补贴，共计一百二十元整。
三、此事性质严重，在全厂范围内进行通报批评，所有职工当引以为戒，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铁锤，重重砸在贾家人的天灵盖上。
公告一出，贾家，彻底垮了。
贾张氏是被人搀扶着去看公告的。
当她浑浊的老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那份判决时，她的身体先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
紧接着，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如死。
“我的儿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从她喉咙里挤出，随即，她两眼猛地向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了地上，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而作为此事的间接责任人，一大爷易中海的日子，也陡然从云端跌落。
厂里虽然没有直接给他处分，但在最新一轮的八级工评级名单公示时，所有人都发现，那个原本板上钉钉的名字——易中海，被一道刺眼的红笔，狠狠地划掉了。
旁边的批注理由，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老脸上。
“未能履行好师傅的教导监督责任，造成不良影响。”
八级工！
那不只是工资待遇的提升，更是他一辈子兢兢业业、苦心经营换来的荣誉和地位！
是他能在整个轧钢厂、整个四合院里挺直腰杆，以“长者”、“权威”自居的根基！
现在，这根基被人硬生生抽走了。
这对视荣誉如生命的易中海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是一种将他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的羞辱！
傻柱从医院探望完贾东旭回来，一进院就感受到了这股凝重的气氛。
他先是看到了公告栏上那张决定贾家命运的白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随即，又听说了易中海评级被刷下来的消息。
新仇。
旧恨。
一股脑地全涌上了心头。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在他看来，贾东旭偷东西固然有错，可罪不至此！
五年！那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还有贾张氏，一个没了儿子的寡妇，现在连抚恤金都没了，还要退钱，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这一切，都怪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