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将阎埠贵噎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院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懒得再看三大爷那张堪比调色盘的脸,长腿一跨,重新蹬上车,车轮卷起一阵轻风,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朝着后院自己的屋子骑去。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只用几句话便将对手的算计彻底碾碎的感觉,远比挥动拳头更让人沉醉。
然而,这股舒畅劲儿还没持续几秒,一道阴鸷的目光便从斜刺里投了过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气与怨毒。
陈风眼角余光一瞥,动作并未停顿。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斑驳树影下,摆着一张破旧的躺椅。
傻柱,何雨柱,正瘫在椅子上。
一个多月的“精心”调养,秦淮茹的汤汤水水总算没白费,他后背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终于能被人搀扶着出来,晒一晒这廉价的太阳。
只是那脸色,依旧蜡黄,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虚浮。
他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破拐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直到陈风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带着刺目的光亮,闯入他的视野。
锃亮的电镀车把,崭新的黑色烤漆车架,轻快转动的链条发出悦耳的声响。
车把上,还挂着一块用油纸包得四四方方的东西,虽然包得严实,但那股浓郁的酱卤肉香,还是霸道地钻进了院里每个人的鼻孔。
是猪头肉的香味。
这股香味,混杂着新车特有的金属气息,形成了一股强烈的、赤裸裸的冲击。
傻柱的瞳孔骤然收缩。
嫉妒,宛如潮湿角落里疯长的毒菌,一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看自己。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熬了整整一个多月。
轧钢厂的工作丢了,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兜里比脸还干净,为了治伤,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的“傻哥”成了现在的“废物”。
再看看陈风。
这个他过去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随手就能欺负的“穷酸秀才”,现在却活得风生水起。
骑上了全院独一份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吃上了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的猪头肉。
甚至,连冉老师那种天仙似的文化人,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昨天还有人看见他骑车送冉老师回家。
凭什么?!
这三个字,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恶气,直冲天灵盖。
他自己坠入深渊,而他最鄙夷的人,却登上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峰。
这种天翻地覆的落差,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一股子邪火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再也忍不住,对着陈风渐行渐远的背影,用一种嘶哑又怨毒的腔调,发出了压抑许久的诅咒。
“哼!”
“一个投机倒把的臭老九,有什么好得意的!”
“早晚让人把你抓起来,戴高帽游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在午后寂静的四合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陈风停下了车。
自行车平稳地停住,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单脚撑地,那份从容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院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看着躺椅上那个色厉内荏的男人,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又因虚弱而发白的脸,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微笑。
“傻柱。”
陈风开口了,声音悠悠的,像是闲话家常。
“我看你还是少操心我的事,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关心关心你‘亲爹’一大爷吧。”
“亲爹”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