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陈风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诊断书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眼上，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正在剥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我已经决定了，要和许大茂离婚。”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陈风点了点头，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娄晓娥却忽然抬起了头。
“但是在离开之前，”
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一丝希冀的光芒，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瞬间烧掉了她所有的平静。
“我想完成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愿望——”
“我想当一个母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风，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祈求。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一番足以掀翻整个时代伦理的话。
“我观察了很久。”
“这个院子里，不，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你，符合我对我孩子父亲的所有想象。”
“你有才华，有样貌，有担当，更有人品。”
陈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娄晓娥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所以，”
“我求你，帮我！”
这五个字，像五枚钢钉，狠狠钉进了陈风的脑海。
他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娄晓娥仿佛没有看到他的震惊，她继续说着，像是在交代早已准备好的遗言。
“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名分，更不会对你有任何纠缠。”
“只要我怀上了孩子，我就会立刻和许大茂离婚，远走他乡，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
她的语速很快，似乎生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更不会让孩子知道你的存在。”
“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给我的人生，留一个希望。”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
她所有的勇气，都在刚才那番话里耗尽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风，等待着他的判决。
那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最后的挣扎。
陈风看着她，心脏狂跳。
巨大的震惊，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答应她？
一个有夫之妇，半夜敲开他的门，请求他让她怀孕。
这违背了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违背了所有的伦理道德。
更是对冉秋叶最彻底的背叛。
冉秋叶那张温柔、信任的脸，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可……拒绝她？
他看着娄晓娥那张写满了绝望和祈求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个女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她赌上了自己后半生所有的名誉和人生，只为了一个当母亲的卑微愿望。
一种强烈的不忍，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上那台老旧座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疾不徐，却又像是在催促着他，做出那个足以改变几个人一生命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