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效率高得惊人。
或者说,在这个年代,处理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典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
仅仅一天之后,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文,就送到了四合院。
经过联合审理,贾张氏私藏的现金、工业券、全国粮票,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其行为,构成了性质极为严重的“投机倒把罪”。
判决结果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劳动改造一年。
即刻送往京郊劳改农场执行。
当这个结果被当众宣布时,贾张氏那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一次褪得干干净净。
“不!我不去!我没罪!”
她疯了一样挣扎,嘶吼,声音尖利刺耳,划破了整个大院的宁静。
“我就是攒点钱!我犯了什么法!”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咆哮。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将她从屋里拖了出来,那身肥硕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道难看的拖痕。
养尊处优一辈子,连扫把都没拿过几次的贾张氏,要去农场干活,要去改造一年。
这不只是晴天霹雳。
这是要了她的命。
秦淮茹的厄运,也接踵而至。
一封来自街道办的正式函件,被直接送到了她所在的轧钢厂车间主任手里。
“知情不报,存在包庇嫌疑。”
这十二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斤。
厂领导对此高度重视,几乎是在当天下午,就下达了处分决定。
秦淮茹被叫到了办公室。
车间主任板着脸,当着几个科室领导的面,宣读了那张薄薄的,却足以压垮她的纸。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对机修车间工人秦淮茹,做出如下处分。”
“一,取消本年度所有福利待遇,包括但不限于过年米面粮油、各项补助及年终奖金。”
“二,记大过处分一次,记入个人档案。”
“三,全厂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在秦淮茹的神经上。
她本就因为贾东旭入狱,工资被降到了学徒工级别,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现在,最后的福利也被剥夺了。
这意味着,这个年,她和三个孩子,将彻底没有任何来自厂里的物资。
更致命的,是那份全厂通报。
当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车间时,那张贴在公告栏里的处分决定,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道视线,复杂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地投射在她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她背后响起。
“听说了吗?她婆婆是投机倒把的。”
“啧啧,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男人刚进去,婆婆又进去了。”
“这种人家,离她远点,别沾上晦气。”
“投机倒把犯家属”这个新的标签,死死地烙在了她的额头上,比之前“劳改犯家属”的身份,更加沉重,更加让她抬不起头。
她要一个人养活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要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白眼和排挤。
秦淮茹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冰冷的机器,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下沉。
院子里,另外两个人的心情,也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二大妈和三大妈。
她们俩这两天,嘴都快笑歪了。
逢人就讲自己如何火眼金睛,如何大义灭亲,为国家除了一个大害虫。
她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贾张氏藏了那么多钱和票,那可是惊天的一笔巨款!
她们作为举报有功的“功臣”,街道办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
不用多,从那几十块钱里,抽个十块八块的当奖金。
或者,从那上百斤的粮票里,划拉个三斤五斤的,也够她们过个肥年了。
两人伸长了脖子,等啊,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