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玚的念头在昨日定格,今日便化作了雷霆之行。
次日清晨,卯时未至。
天光一线,色作鱼肚白,浓重的寒露浸润了整个宁国府的亭台楼阁,青石板的缝隙里都凝着湿冷的白气。
一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封闭演武场,今日却被贾玚的亲卫肃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鸟雀都飞不进来。
场中,三道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黛玉、贾迎春,以及硬要跟来的贾探春,都换上了一身从未穿过的利落劲装。紧袖、束腰、长裤,褪去了裙衫的繁复,勾勒出少女们青涩而美好的身段。
只是,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新奇,几分紧张,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大哥哥,这么早叫我们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终究是探春耐不住性子,她生性爽朗,好奇心最重,手里还握着一柄亲卫递来的无刃木剑,正有模有样地比划着,虚空中传来几声“呼呼”的轻响。
她的话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迎春下意识地往黛玉身边靠了靠,水一样的眸子里满是拘谨和不安,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唯有林黛玉,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秋水剪瞳,只是静静地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白色身影。
她什么都没问,却仿佛什么都想到了。
贾玚一身雪白长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渊渟岳峙。他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地传来,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看好了。”
“我只演示一遍。”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势。
前一瞬,他还是静立的雕塑。
后一瞬,他已化作一缕拂过地面的轻烟。
“铮!”
一声剑鸣,不是从他手中发出,而是从虚空中迸发。清越,高亢,带着一种刺破苍穹的锐利。
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剑身折射着初生的微光,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
起手式,花前月下。
演武场内的温度,陡然骤降。
原本只是清晨的微凉,此刻却化作了深冬腊月的酷寒。探春和迎春齐齐打了个寒颤,呼出的气息竟凝成了一团白雾。
她们的视野被彻底颠覆。
贾玚的身形飘忽不定,一步踏出,便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剑光一抖,分化出千百道银亮的丝线,交织成一片光幕。
那光幕之中,仿佛有无数洁白的花瓣在飘零洒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可这漫天花雨,每一片“花瓣”,都透着能冻结灵魂的刺骨寒意。
贾玚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的身影在演武场内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幻象,剑光如银河倾泻,如水银泻地,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那些被剑气搅动的湿润水汽,竟不再是水汽,而是被瞬间冻结,凝成了一片片六角形的、晶莹剔透的雪花。
雪花随着他的剑势盘旋、飞舞,然后缓缓飘落。
演武场,下雪了。
在这盛夏将至的季节里。
一剑霜寒十四州!
探春手中的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她张着嘴,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震撼。
迎春更是早已忘了呼吸,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冲出喉咙。那柔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女彻底看呆了。
她们生在富贵乡,长在温柔地,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杀人的剑法,竟然可以美到如此惊心动魄。
武功,竟然可以通神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