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触及了神话的领域。
尤其是林黛玉。
她与旁人不同。
在贾玚出剑的那一刻,她只觉得体内那股常年让她体弱气虚的“病根”,忽然被一种同源的力量所引动、所安抚。
那刺骨的寒意,对她而言,非但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舒畅。
她本就心思通透,悟性冠绝。
看着贾玚那飘逸绝伦、宛如月下仙人舞剑的姿态,她只觉得血脉深处,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彻底唤醒。
一双清冷的美目死死盯着那漫天剑影,她的身体,她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跟着比划起来。
屈、伸、弹、绕。
每一个动作,都与贾玚的剑招隐隐相合。
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极寒气息的白芒,在她莹白的指尖吞吐不定,一闪而逝。
而在演武场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悄然驻足。
李纨正准备带着儿子贾兰前往族学。
这是她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要事”。
只是今日,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那一声高亢的剑鸣,几乎传遍了半个宁国府。紧接着,一股让她心悸的寒意隔着院墙传来。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带着贾兰悄悄绕到一处假山后,从缝隙中向内窥看。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如同神迹的一幕。
看到了那个在她印象中杀伐果断、冷酷威严的将军,此刻正化身为冰雪的主宰。
“好……好美的剑法……”
李纨捂着嘴,喃喃自语。
她那双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槁木死灰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渴望”的光彩。
就在此时,场中漫天风雪骤然一收。
贾玚收剑而立。
所有的剑光、雪花、寒气,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周身蒸腾而起的、如同仙神般的白色气浪,和他脚下那一片覆盖了薄薄白霜的青石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那一刻,他不像是个手握重兵、满身杀气的神武将军。
他是一位遗世独立的陆地神仙。
演武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贾玚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个神情各异的少女,最后,若有若无地,朝李纨母子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乱世将至,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让黛玉等人心头一紧。
贾玚的视线重新回到她们身上,变得锐利而深邃。
“身为女子,若不想沦为玩物,任人摆布,身不由己。”
“唯有手中剑,方能护得住心中净土。”
这几句话,不重,却字字诛心。
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角落里李纨那颗沉寂已久、早已认命的心上。
玩物……
净土……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儿子贾兰的手,握得是那样用力,指节都已泛白。
贾兰吃痛,却懂事地没有出声,只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看到,母亲那双总是带着哀愁和麻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死寂的灰烬之下,一簇微弱的火苗,被这句话点燃。
李纨的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