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荣禧堂内那几乎能将人灵魂冻结的死寂不同,千里之外的漠东草原,正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喧嚣所吞噬。
这里是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夜幕,将浓厚的云层烧灼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无数燃烧的帐篷化作了草原上巨大的火炬,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遮蔽了本应朗照的星月。
空气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被烧焦的古怪甜腻,形成了一种能让最悍勇的战士都胃部翻涌的气味。
大地被染成了深褐色。
那是鲜血渗透泥土之后,在火焰的烘烤下凝固的颜色。
“饶命!魔神大人饶命!”
一名身材魁梧,头戴狼皮帽的北莽部落首领,正以一种最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他曾经是这片牧场的主人,是号令千军的雄鹰,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不停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我所有的牛羊,我所有的黄金,还有我最美丽的女儿!只求您饶我一命!”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在他面前,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猛虎的白色巨兽,正安静地伏卧着。那巨兽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琥珀色的兽瞳在火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芒,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噜声,比草原狼的嚎叫更让人心胆俱裂。
巨兽的背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贾玚。
他身着玄色重甲,甲胄上早已分不清是凝固的血污还是原本的纹路。他只是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俯瞰着脚下磕头如捣蒜的部落首领,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看着蝼蚁,看着尘埃的漠然。
“投降?”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烈火的爆裂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远处传来的临死惨叫。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
贾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你们的铁蹄踏碎我大景边关,屠戮手无寸铁的村庄时,可曾给过那些抱着孩童哭嚎的母亲,一个投降的机会?”
话音未落。
那名部落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大了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他永远没有机会了。
“噗!”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根本不是拔刀的动作,刀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首领那颗硕大的头颅,带着满脸的错愕与不甘,冲天而起。滚烫的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妖异的血泉,随即被炽热的空气蒸腾成一片血雾。
人头落地,在血泊中翻滚了两圈,最终面朝上,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跨坐在白虎背上的身影。
贾玚缓缓收回横刀,刀锋在火光下依旧光洁如新,不见半点血迹。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这片被他亲手化作战场的草原。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在每一个听到他声音的士兵耳中炸响。
“高于车轮的男子。”
“一个不留。”
“所有头颅,尽数砍下!”
命令下达。
三千名身披重甲,沉默如铁的大雪龙骑,在这一刻彻底化身为最高效的杀戮机器。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战马奔腾的铁蹄声和利刃破开血肉的闷响。
他们在火光与黑夜的交界处纵横驰骋,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精准而无情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试图逃窜或反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