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也是意气风发的雷家骄子,也曾对那惊才绝艳的雪月剑仙心生倾慕,甚至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武功,未必没有机会。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期待,都如同这满地的碎瓷片一样,被砸得粉碎。
小院内,劣质酒气与颓丧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雷轰靠坐在墙角,眼神涣散,手中的空酒壶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仿佛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泥塑,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在胸腔里发酵。
曾几何时,他也是雷家乃至整个江南武林都看好的天之骄子。雷轰天赋异禀,于武学一道上进展神速,年纪轻轻便已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逍遥天境,前途一片光明,被视为雷家未来的顶梁柱之一。
那时他意气风发,听闻青城山有位道剑仙赵玉真剑法通神,便起了切磋较量之心,孤身前往。
然而,就在青城山上,他没能先与赵玉真交手,却目睹了一场令他终身难忘的比剑——雪月剑仙李寒衣,挑战道剑仙赵玉真。
那一袭白衣,那惊才绝艳、清冷如月又凌厉无匹的剑光,那在漫天剑气与桃花雨中翩若惊鸿的身影,以及……在比剑间隙,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颜。仅仅那一眼,便如同一道最凌厉的剑气,狠狠凿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既定轨迹。
他震撼于李寒衣的剑,更沉溺于李寒衣的人。回到雷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族人都瞠目结舌、继而暴怒的决定——弃刀转剑!
雷家祖训,子弟不得习剑!雷家武功根基在于拳掌、火药、暗器,刀法尚可涉猎,唯独剑法,是绝对的禁忌!据说这与雷家先祖的一段恩怨有关。
可雷轰不管不顾。
他疯魔般地迷恋上了剑,仿佛只有握住剑柄,才能稍微靠近记忆中那道白衣身影一丝一毫。
他私下搜集剑谱,偷偷练剑,将家传的雷家拳和刀法弃之如敝屣。
此举无异于背叛家族!他立刻从家族骄子变成了异类,受尽排挤、冷眼与训斥。
同为“雷门四杰”、与他交情最好的雷云鹤忧心忡忡,多次苦心劝诫,希望他迷途知返,重拾雷家武学。可当时的雷轰早已被那份求而不得的痴念蒙蔽了心智,根本听不进去。
雷云鹤见劝说无效,心急如焚,竟将一切归咎于青城山的赵玉真!他认为若非赵玉真与李寒衣比剑,让雷轰见到,雷轰绝不会如此魔怔。
于是,雷云鹤一怒之下,孤身奔赴青城山,要找赵玉真“理论”,甚至存了击败赵玉真、好让雷轰明白“剑道不过如此”、从而回头是岸的心思。
然而,他抵达青城山时,恰逢赵玉真闭关参悟的关键时刻。雷云鹤强闯闭关之地,惊扰之下,导致赵玉真当场走火入魔,而雷云鹤自己,则被赵玉真失控暴走的剑气瞬间重创,当场被斩断一臂!
更是伤了根本,境界从此一落千丈,从逍遥天境直接跌落,心灰意冷之下,黯然离开雷家,销声匿迹多年。
当雷轰得知这一切时,如遭五雷轰顶。愧疚、愤怒、痛苦交织。
他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同时又对导致雷云鹤断臂的赵玉真乃至李寒衣产生了复杂的怨恨。
他再次登上青城山,想要为雷云鹤讨个说法,或者……或许内心深处,只是想再见李寒衣一面。
这一次,他对上了李寒衣。满腔悲愤与多年偷偷练就的剑法全力施展,却在李寒衣那清冷如月、却又浩瀚如海的剑势面前,如同蚍蜉撼树,败得毫无悬念。
李寒衣击败他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剑,心不正,意不纯。回去好好练,练好了,再来。”
这本是一句基于剑道见识的中肯评价,甚至隐含着一丝指点之意。可落在当时偏执又痛苦的雷轰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他固执地认为,这是李寒衣对他的轻视与否定,认为他的剑不配挑战她,让他回去“好好练”,是给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一个……或许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她的可能?
于是,他回到了已经对他失望透顶的雷家堡。
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在自己的院落外画地为牢,立下誓言。
不成剑仙,誓不出关!
从此,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所有的痛苦、愧疚、痴念、不甘,全部化为了练剑的动力。十年!整整十年!他如同苦行僧一般,与世隔绝,只与剑为伴。
他的剑法在痛苦的磨砺中突飞猛进,其进境之快,连暗中关注他的雷家门主雷千虎都感到震惊。十年苦修,他距离那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剑仙”之境,真的只差了最后的半步!
仿佛只要一个契机,便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自此海阔天空,成为真正的剑道大家。
然而,就在他闭关苦修,心中那点对李寒衣的执念越来越清晰,几乎成为他破关动力的时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