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氏集团总部的灯光依旧亮着。
江砚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敲了下键盘，屏幕上是财务部刚提交的季度合并报表。他盯着“其他应收款”那一栏，数值比上周多了两亿七千万，备注写着“海外项目预付款”。他没动，只是把页面往下拉，翻到附注部分。三家公司名称并列排开，注册地都在加勒比群岛，股东信息模糊，其中一家的名字和昨夜在“时间回廊”里看到的基金代持公司只差一个字母。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廊安静，只有电梯偶尔响起的提示音。他穿过两层楼，走向财务总监办公室。门没锁，推开了条缝。周明远不在，桌上文件整齐，咖啡杯摆在右上角，杯柄朝左，角度是四十五度。
这个细节让他停了一秒。
昨夜在“时间回廊”中，第三个片段闪过时，画面角落有张办公桌，上面也有一只白瓷杯，杯柄同样朝左，角度一致。当时他以为无关紧要，现在想起来，那个房间的窗帘花纹和周明远办公室的一模一样。
他没碰任何东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拨通IT主管的内线。
“调周总监近三个月的电脑操作日志，重点查加密文件的创建和删除记录。”
对方迟疑，“这需要权限审批，而且涉及高管……”
“我现在就是审批人。”江砚声音不高，“十分钟后我要看到结果。”
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取出止痛药瓶，倒出一粒。太阳穴又开始胀，像有根细针在里面来回划。他仰头吞下药片，没喝水。
十分钟后，邮箱弹出一封加密附件。他点开，是操作记录汇总表。周明远的账户在过去九十天里，共创建过十七个加密压缩包，其中十二个在生成后二十四小时内被彻底删除。系统标记为“高安全级别清除”，意味着数据无法恢复。但有意思的是，每次删除前，都有一次长达十分钟以上的本地备份行为，备份路径指向他的私人移动硬盘。
江砚把记录翻到底，突然停下。
有三次删除操作的时间点，恰好和集团三个重大项目的信息泄露时间重合——一次是科技园区选址方案外流，一次是地产拍卖底价被对手掌握，还有一次，是母亲失踪前最后参与的脑波实验项目资料异常访问。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蓝宝石扣子。
不是巧合。
他重新打开财务报表，把那三家离岸公司的名字输入内部风控系统。结果跳出一条警告：其中两家曾通过第三方信托持有江氏早年并购项目的股权，但在五年前被悄然剥离，经手人正是周明远。
江砚靠进椅背，闭了会儿眼。
他想起交接会上，周明远说“风浪来前，先稳住船心”。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句安慰，现在看，更像是提醒——提醒他自己已经站在风暴眼里。
手机震了一下，IT主管发来消息：“您要的日志已处理完毕，原始数据已销毁。”
江砚回了个“好”，起身走到窗边。城市还在沉睡，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灯划过。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神冷得像铁。
第二天上午九点，财务部例行会议在十一楼会议室召开。
周明远准时到场，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袖扣闪着暗光。他坐下时，公文包放在脚边，手轻轻搭在上面，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江砚坐在主位，没开场，也没看议程，直接开口：“上季度海外并购项目的合同原件，为什么不在档案室？”
会议室瞬间安静。
周明远抬眼，“那份合同后来做了补充协议，旧版已经归档封存。”
“封存在哪？”
“集团地下B区，需要双人授权才能开启。”
江砚点头，“那你昨天下午三点，为什么申请单独进入B区？”
周明远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收拢，“系统可能记录有误。我那天去了趟城隍庙，顺路看了眼老同事。”
“巧了。”江砚翻开平板，“监控显示你确实进了B区，停留二十三分钟。期间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拍照后放回。那份文件的编号，是‘JY-M7-019’，对应的是母亲名下的早期技术专利转让书。”
空气一下子绷紧。
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悄悄抬头看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