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坐着,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神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低了半分。
“江总,那份文件涉及家族内部安排,按理不该由外人经手。我只是例行检查保管状态。”
“可你拍完照,又登录了财务系统的离线端口。”江砚盯着他,“在同一时间段,系统检测到一笔两千万的资金调度请求,来源IP是你常用的笔记本电脑。请求内容是将款项转入一家新注册的空壳公司,用途写着‘生态补偿咨询费’。”
周明远终于动了动,“可能是病毒入侵,或者有人冒用我的设备。”
“我已经让人查了。”江砚合上平板,“你的笔记本昨天晚上八点才连回内网,而那笔请求是在下午三点发出的。离线操作,没有日志追踪,但硬盘缓存里还留着临时文件碎片。”
没人说话。
周明远慢慢松开搭在公文包上的手,轻轻笑了声,“江总,您这是怀疑我挪用公款?”
“我不是怀疑。”江砚站起身,声音平静,“我是确认你有问题。”
他绕过桌子,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三家公司名称,“这三家,是你过去半年用来转移资金的通道。它们表面上承接环保咨询项目,实际没有雇员,没有办公地址,甚至连官网都打不开。但它们的银行流水显示,三个月内接收了江氏旗下五个项目的专项资金,总额超过四千三百万。”
周明远坐着没动,也没反驳。
“更巧的是。”江砚转过身,“这些项目的审批流程里,都有你手写的批注,建议‘优先拨付’。而真正落地执行的工程,至今没有开工迹象。”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周明远终于抬起头,“江总,您母亲当年也说过一句话——‘账可以乱,心不能偏’。”
“她还说过。”江砚走回座位,直视着他,“谁动她的项目,她就让谁滚出江氏。”
周明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江砚留在原地,整理文件。周明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纸质合同,放在门边的茶几上。
“这是上次并购的补充协议副本,我顺手带过来的,忘了交。”
江砚没抬头,“放那儿吧。”
周明远走了。
江砚等了几分钟,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纸张很新,边缘整齐,像是刚打印出来的。他翻开第一页,项目名称、金额、签字栏都填好了,落款日期是昨天。
但他注意到,骑缝章的位置偏了两毫米。
真正的合同,印章必须严丝合缝。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在签名处。笔迹是仿的,墨迹干得太快,像是用扫描件重新打印的。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合同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反光。
他忽然想起“时间回廊”里没出现的画面——某个深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对着三份空白合同盖章,然后放进碎纸机。
他把伪造合同放进文件夹,夹紧。
下一秒,太阳穴猛地一刺,疼得他闭了下眼。
他扶住桌沿,缓了几秒,才直起身。
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假账,还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