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我在东区材料库发现了问题,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他转身改道,直奔地下停车场。车子启动时,天边刚泛起灰白,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昨晚没睡的沉闷。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一堆钢筋前,眉头皱紧。这批钢材表面粗糙,切口歪斜,明显不符合项目标准。王浩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碎片,指腹蹭过断面,留下一道黑印。
“他们把合格证贴在劣质货上。”王浩站起身,声音有点发干,“我查了入库记录,这批货是上周三凌晨进的,签收人写着张工,可那天值班的是小李,他根本不认识这单子。”
江砚没说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让随行的技术员取样送检。他盯着那堆钢材看了两秒,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五点。”王浩搓了搓脸,“我睡不着,想着再核一遍采购流水,路过库房看见门没锁严,就进去看了看。”
江砚点点头,“回去写份报告,只写事实,不加推测。”
“我已经写了。”王浩从包里抽出一叠纸,“还比对了三个月内的账本,有几笔付款金额和合同对不上,差额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故意拆成小额走账。”
江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张附件上。那是银行回单的扫描件,收款方账户名看着眼熟。
“这个公司……”他顿了顿,“之前出现在哪个项目?”
“南区绿化工程。”王浩答得很快,“当时是周总批的预付款,后来因为设计调整取消了合作,按理说钱该退回,但系统显示只退了一半。”
江砚把文件夹合上,“你现在最怀疑谁?”
“我不敢说。”王浩低头,“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用旧项目的壳子洗钱,再把资金转去别的地方。这些钢材,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江砚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继续查,但动作要轻。别让任何人察觉你在动账。”
“我知道。”王浩咬了下后槽牙,“我不想再被人当枪使了。”
回到总部已是中午。江砚把样本送去化验的同时,调出了南区项目的全部财务数据。整个下午,他几乎没出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确认每一笔可疑款项的流向。
夜深了,大楼安静下来。
王浩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两份并排的表格。一份是原始账本,另一份是他手动整理的异常汇总。他已经连续核对六个小时,眼睛发酸,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慢。
突然,桌角的保温杯被碰了一下,晃出半圈水渍。
林小悠端着餐盒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还没走?我看茶水间灯亮着,猜你在这儿。”
“啊,谢谢。”王浩愣了一下,连忙擦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加班?”
“前台登记表写的呗。”她把餐盒放在一边,“吃点东西吧,泡面我都替你扔了。”
王浩笑了笑,打开饭盒,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眨了眨眼。
林小悠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查什么呢这么认真?不会又是那些破账本吧?”
“没什么。”王浩迅速点了两下鼠标,把页面最小化,“就是些杂事。”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眼神都飘。”她歪头看他,“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真没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可能是凉了。
林小悠伸手要去拿他的杯子,“给我倒点热水吧,冷咖啡伤胃。”
“不用——”
话没说完,她已经站起来,手肘却不小心撞到杯底。整杯咖啡翻倒,褐色液体顺着键盘流下,正好泼在摊开的纸质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