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回到总部的时候,天刚擦黑。大楼里安静得反常,前台没人走动,电梯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没去休息室换衣服,径直上了顶层。办公室门关着,但灯亮着。他知道是谁在里面。
周明远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西装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腿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看到江砚进来,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您回来了。”他说。
江砚没应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看了眼桌上的咖啡杯,还是冷的,和三天前离开时一样。
“辞职信?”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周明远手中的纸上。
“是。”周明远把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我想趁现在还能体面地走,就别等别人来请我走了。”
江砚抬眼看他,“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谈体面?”
周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僵在脸上,像戴了太久的面具突然裂了条缝。“我知道您掌握了什么。我也知道王浩留下了东西。但我希望您能放我一程——我女儿今天做手术,我不想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警车。”
江砚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播放一段加密视频:监控画面里,周明远坐在财务室,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输入了一串错误坐标。时间显示是海外基地自毁程序启动前十分钟。
“这不是第一次。”江砚说,“你故意延迟发送资金流向指令,三次。还有一次,在审计突击检查前夜,你删掉了临时备份路径,却忘了服务器有自动存档。”
周明远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你不是没反抗。”江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是不敢承认自己想回头。”
房间里静了几秒。
“您为什么要查我?”周明远忽然问,“这么多年,我没出过差错。就算有人怀疑,也找不到证据。您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我?”
“因为你太稳了。”江砚靠向椅背,“一个被胁迫的人,不可能每次危机都刚好‘恰到好处’地犯错。你会紧张,会犹豫,会在不该签字的时候签字。可你没有。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个被迫合作的人。”
他顿了顿,“直到王浩牺牲前传来的最后一段数据里,有个细节——你在某次转账备注栏写了‘十七号’。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是你小女儿的生日。”
周明远猛地抬头。
“我让人查了你过去五年的行程记录。”江砚继续说,“每个月十五号,你都会去城隍庙。不是烧香,是喂猫。你总挑最瘦的那只喂,因为它右耳缺了一角——跟你女儿小时候被烫伤的位置一样。你嘴上说着听命于人,可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们。”
周明远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江砚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衬衫口袋掏出一枚蓝宝石袖扣,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她在研究项目关闭前,烧毁了很多资料。但她留下这个,说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它来找我,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赎。”
周明远盯着那颗宝石,眼神一点点松动。
“她说,真正的背叛,是明明知道对错,还选择作恶。”江砚看着他,“而你,选择了等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会让你坐牢。”
周明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伸手进公文包,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放在袖扣旁边。
“这里面是夜枭在国内的所有联络节点。”他的声音哑了,“包括他用的三个化名、两处地下实验室的供电系统密码,还有……他和那位高层每月见面的时间地点。”
江砚没急着收起来。
“你知道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女儿以后会在新闻里看到她父亲的名字。”周明远苦笑,“意味着她长大后可能会被人指着说‘那是叛徒的女儿’。但至少——”他抬起头,“她不会活在一个用活人做实验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