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敲在江砚的神经上。他站在雨里,手还悬在半空,针管掉进水坑后被泥浆吞没。林绾喘着气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起伏,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没有逃。
她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江砚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要动手了。可她打了他一巴掌,不是狠的,是清醒的。
“我还没疯。”她说,声音有点抖,“你也不能先放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冰凉。远处钟楼的最后一声余音散在风里,午夜到了。
林绾忽然弯下腰,抱住自己,膝盖一软就要倒。江砚冲上前接住她,她的皮肤烫得反常,呼吸急促,嘴唇发紫。
“撑住。”他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往别墅跑。
门没关严,他撞开冲进去,把她放在沙发上。医疗包就在茶几下面,他翻出体温计、监测贴片,贴在她颈侧和手腕。屏幕跳出血氧和心率,数值疯狂波动。
他咬牙,从背包夹层掏出最后一支中和剂。这不是正规注射液,是母亲留下的应急药,说明书上写着“经皮吸收,作用缓慢”。他撕开包装,把凝胶状的液体涂在她后颈动脉处,再用绷带固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绾开始冒冷汗,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江砚坐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再青灰。
天快亮了。
壁炉里的火早灭了,屋子里很安静。江砚靠在沙发扶手上,太阳穴突突地疼,这是使用时间回廊太久的后遗症。但他顾不上。
他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眼,启动能力。
画面浮现。
不是以往那种零碎的三段式预演,这次只有一个场景,清晰稳定。
清晨的雨林别墅,阳光刚穿过树梢。他和林绾站在门前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孩子裹在米色小毯子里,头发卷卷的,耳后有一小块淡蓝色的印记,像一朵未fully绽放的玫瑰。
背景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站在藤架下——是他母亲。她穿着旧式的白衬衫和长裙,脸上带着笑,朝他们轻轻点头。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江砚睁开眼,手指微微发颤。这不是危机预警,也不是阴谋线索。这是……祝福。
他转头看向林绾,她正缓缓睁眼,睫毛轻颤,目光落在他脸上,有点懵。
“我……睡了很久?”
“不到两个小时。”他说。
她动了动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强撑,是真的笑了。
“我梦到一个小丫头。”她说,“卷头发,胖乎乎的,耳朵后面有朵蓝花。她冲我伸手,叫我妈妈。”
江砚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未来。
林绾坐起来一点,靠着沙发背,抬头看他,“你说,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你已经是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但还是笑着,抬手擦了下眼角,“你怎么突然会讲这种话?”
“我不想再骗自己。”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枚蓝宝石袖扣。它一直贴着他胸口放着,带着体温。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林绾呼吸一滞。
他握住她的左手,把袖扣套上她的无名指。金属扣环有点宽,但他一点点调整,直到它稳稳地戴住。
“这东西跟了我三年。”他说,“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她说,真正重要的决定,从来不是算出来的。”
林绾看着那只手,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认真的?”
“我不是在求婚。”他说,“我是告诉你,我不再想一个人扛所有事。我不想再预演你的死,不想再看你消失在我的计划之外。我想和你一起活着,哪怕乱七八糟,哪怕出错。”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所以……”他看着她,“以后的路,能不能让我牵着你走?”
她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