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四合院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这天,许多多刚把维修队的注册材料整理好,就见娄晓娥急匆匆地从东屋跑出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
“许师傅,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个忙?”她跑到许多多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
周围几个路过的邻居见状,都好奇地停下脚步。
许多多看出她情况紧急,连忙说:“先进屋说。”
两人走进屋,娄晓娥才慢慢平复了些许情绪,眼眶通红地说出了原委。
她父亲娄振海,原是京城有名的机械工程师,早年开过小作坊,算是资本家成分。
后来作坊收归国有,娄振海就进了一家精密仪器厂当技术顾问,凭借一手精湛的手艺,还算安稳。
可就在昨天,厂里突然找他谈话,要求他“主动捐献”家里传下来的一套德国产精密工具。
“那套工具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父亲视若珍宝,靠它解决了无数技术难题。”娄晓娥声音哽咽。
“可厂里说,现在是特殊时期,资本家都要主动向国家靠拢,积极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捐献家产是立功的表现。”
“可他们明着是要捐献,实则是强要!我父亲要是不捐,恐怕在厂里就待不下去了,甚至还会影响家里的成分评定!”
许多多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这个年代“成分”二字的分量了,资本家成分本就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厂里就是抓住了娄家的这个软肋,才敢如此逼迫。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许多多问道。
“他一夜没睡,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套工具发呆,整个人都憔悴了好多。”娄晓娥眼眶更红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我知道你有办法。”
她的眼神里满是依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多多沉吟片刻,心里有了主意:“你先回去,告诉你父亲,这事我来想办法。”
“记住,别跟厂里硬顶,硬顶只会适得其反。”
娄晓娥连忙点头:“好,我听你的!”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许多多拨通了轧钢厂杨厂长的电话。
他想先了解一下当前企业对“资本家捐献家产”的相关政策,确保自己的解决方案合法合规。
杨厂长听完后,叹了口气:“许顾问,这事我知道,现在不少单位都在搞这个。”
“政策上确实鼓励资本家主动捐献,但也强调不能强取豪夺。关键是要让双方都有台阶下,尤其是要照顾到国家利益。”
挂了电话,许多多心里更有底了。
下午,他买了两斤苹果,径直去了娄家。
娄家的院子收拾得很整洁,娄振海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套锃亮的精密工具。
他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眼神空洞地盯着工具,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都没察觉。
“娄师傅。”许多多走上前,轻声喊道。
娄振海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许师傅,你来了。”
“晓娥都跟我说了。”许多多坐下,把苹果放在桌上,“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那套工具的事。”
“还能有什么商量的?”娄振海苦笑一声,“不捐不行啊,我不能连累家里。”
“捐,肯定要捐。”许多多语气肯定,“但不能就这么白白捐出去,我们要让这套工具发挥最大的价值,也给您和家里争回体面。”
娄振海和刚端着茶水出来的娄晓娥都愣住了:“许师傅,你的意思是?”
“主动捐献,但要跟厂里提一个条件:工具捐给国家后,仍由您保管使用,并且由您负责培养厂里的技工,把这套工具的用法传承下去。”
许多多解释道:“这样一来,厂里有了向上面交代的政绩,国家得到了有用的工具,您也能继续用这套工具,还能凭借培养技工的功劳,改善家里的成分处境。”
“一举多得,厂里没有理由拒绝。”
娄振海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厂里要是不同意呢?他们就是想把工具收上去,说不定还想把我挤走。”
“他们会同意的。”许多多自信地说,“因为我会让他们知道,这套工具只有在您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明天我陪您去厂里,亲自跟他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