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实训仓库里，柴油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20名学员围着拆解到一半的柴油机站成一圈，许多多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柴油机工作原理”几个大字，准备开始第一课。
可刚讲了不到十分钟，混乱就出现了。
“许老师，‘气缸压缩比’是什么意思？”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举手，他叫李明，是机床厂的青工，初中毕业，能看懂基础教材。
他的问题刚问完，旁边就有人凑过来小声嘀咕：
“连压缩比都不知道？这课没法上了。”
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其中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攥着空白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许老师，你写的这俩字念啥？”一个壮实的汉子红着脸站起来，指着黑板上的“曲轴”二字。
他叫赵铁牛，是郊区农机站的临时工，只上过两年小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更别说看懂教材上的专业术语。
赵铁牛的问题，让仓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连曲轴都不认识，还来学柴油机维修？”
“就是，这不是浪费名额吗？”
赵铁牛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手里的笔记本都快被攥烂了。
许多多皱起眉头，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安静！”
他走下讲台，走到赵铁牛身边，指着黑板上的字：
“这两个字念曲轴，是柴油机的核心传动部件，就像人的脊梁骨。”
说完，他又转向所有人：
“现在我统计一下，初中毕业及以上的举手。”
稀稀拉拉只有6个人举起了手，其中就包括刚才提问的李明。
“高小毕业的举手。”
这次举手的有8个人，剩下的6人，要么只上过几年小学，要么就是完全没上过学的文盲。
许多多心里有了数，20名学员水平差距悬殊，用一套教学方法根本行不通。
继续按理论授课，文盲学员完全跟不上；只讲实操，文化高的学员又学不深，没法独立解决复杂故障。
“今天的理论课先到这。”许多多当机立断，“现在我们重新分组。”
“初中毕业的6位，组成理论组，跟着我先学原理、看图纸，之后你们要负责教其他组的学员基础理论。”
“剩下的14人，分成两个实操组，一组跟着傻柱学零件拆解和组装，一组先跟我认零件、学基础操作。”
傻柱立马站出来应道：
“没问题许哥！保证把他们带会！”
可还是有学员不理解：
“许老师，我们来学维修，直接学实操就行了，学理论有啥用？”
“不懂原理，你只能修简单故障，遇到复杂问题还是白搭。”许多多耐心解释，“比如柴油机冒黑烟，不懂原理的只会换零件瞎试，懂原理的一看就知道是燃油供给过多，对症下药就行。”
见众人还是有些迷茫，许多多转身回到工具台，拿出一沓硬纸片和马克笔。
他拿起一个拆下来的活塞，在硬纸片上写下“活塞”两个字，再用绳子把纸片系在活塞上：
“从今天起，所有拆解下来的零件，都贴上这种识字卡。你们练实操的时候，一边拆一边认，既能熟悉零件位置，又能学会认字，一举两得。”
这个办法一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赵铁牛更是激动地搓了搓手，他早就想认识这些零件的名字了，可没人教，自己又不识字，一直没机会。
分组教学很快就推进起来。
理论组围在黑板前，许多多拿着图纸，结合拆解的零件讲解原理，李明等人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问题，讨论得热火朝天。
实操一组的学员跟着傻柱，小心翼翼地拆解柴油机零件，每拆一个，就对照着识字卡认一遍，嘴里还小声念叨着零件名称。
赵铁牛学得最认真，他虽然不识字，但动手能力强，傻柱演示一遍拆解动作，他跟着学一遍就会了。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拉着身边识字的学员问，记不住就用手指在手心比划，态度格外诚恳。
许多多则带着实操二组的学员，从最基础的工具使用教起，扳手怎么握、螺丝刀怎么用力，都手把手地指导。
原本混乱的课堂，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每个人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节奏。
可平静没持续多久，冲突就突然爆发了。
实操一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正不耐烦地甩开赵铁牛的手。
这个青年叫王刚，是高小毕业，在学员里算是文化水平中等偏上的，一直觉得自己比那些文盲学员高人一等。
刚才赵铁牛拆活塞销的时候，没掌握好力度，怕弄坏零件，就想让王刚帮忙指导一下，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你烦不烦啊？连个活塞销都拆不下来，还学什么柴油机维修？”王刚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赵铁牛脸一红，小声说：
“我……我就是想问问怎么用力才不会弄坏零件。”
“问什么问？跟你这种不识字的人解释，简直是对牛弹琴。”王刚冷笑一声，“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也耽误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