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屏蔽场像被针刺破的气球，从洞口边缘开始溃散。暗红色的感染苔藓如溃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带着硫磺的恶臭和能量腐败的甜腻。冰蓝色的眼睛在苔藓深处闪烁，像藏身暴雪中的狼群。
雷恩抓起工作台上的猎人碎片——那块黑色金属烫得惊人，表面的纹路已经亮起幽暗的紫光，像呼吸般脉动。他迅速将它塞进腰间特制的隔绝袋，那袋子用了星火之种提供的技术，表面浮现出微弱的金色纹路，暂时压制了碎片的活性。
“晶核和能量晶体！”他朝石火和流光吼道。
石火已经将恒温晶核装入强化收纳箱，流光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色星火能量晶体贴身收藏。龙族的能量感知告诉她，这晶体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稍有不慎就会破裂释放，而里面的能量足以净化半个工业区——或者炸毁这个密室。
“往上走！”雷恩率先冲向绳索。
但已经晚了。
洞口边缘，第一只感染体爬了进来。它不是之前那种胶质构造体，是更“完整”的东西：依稀能看出曾经是火族，穿着破碎的工业防护服，但半边身体已经晶体化，暗红色的脉络像藤蔓缠绕着左半身，右眼是正常的琥珀色，左眼却是纯粹的冰蓝。两种颜色在脸上划出残酷的分界线。
“老……老钳工？”石火的声音颤抖。
那感染体——或者说，曾经的第七泵站资深技工——咧开嘴，右半边脸露出熟悉的、憨厚的笑容，左半边却僵硬如石雕。两种声音从同一张嘴里发出，重叠成诡异的和声：
“小石火啊……都长这么大了……来……过来让叔叔看看……”
“离开这具躯壳……星火……必须清除……”
石火后退一步，几乎摔倒。雷恩扶住他，初火之种的感知告诉他：这个火族还没完全被格式化。他的右半边大脑还在抵抗，左半边已经被占领。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厮杀，而入侵者正逐渐获胜。
“钳工叔……”石火哽咽，“你还认得我吗？”
感染体的右眼流下一行泪，但左眼的冰蓝光芒更盛。他的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向密室深处——那里有一扇隐蔽的应急门，石火父亲留下的另一条退路。
“走……快走……”钳工用尽最后的意志挤出话语，“它们在……用我们……定位……王宫……有……”
左半边身体突然暴起，晶体化的手臂如长矛刺向石火。流光及时甩出龙尾，将石火扫开，晶体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没时间了！”雷恩拽着石火冲向应急门，“流光，断后！”
龙女毫不犹豫地转身，口中凝聚金焰。但钳工的感染体只是第一个。洞口处，更多的冰蓝眼睛涌现，数十个半晶体化的火族爬进来，他们曾经是工人、技师、守卫，现在成了追猎的傀儡。
流光没有喷吐龙焰。她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几个甚至是她在龙族领地见过的，常来交换矿石的火族商人。她深吸一口气，改用龙族的精神冲击：“醒来！你们是火之子！不是傀儡！”
精神波纹扩散，感染体们齐齐一滞。有几个右眼短暂恢复清明，发出痛苦的哀嚎，但冰蓝光芒立刻反扑，将他们的意识重新拖入深渊。
“没用的……深层格式化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以上……”流光咬牙，终于喷出龙焰。金焰如瀑布冲刷洞口，暂时阻挡了涌入的潮水。
雷恩已经打开了应急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竖井，底部有微弱的绿光——那是正常的应急照明。他先把石火推下去，然后朝流光大喊：“走！”
龙女缩小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门内。雷恩最后看了一眼密室：工作台上，星火之种的晶核微微发光，像在告别；墙壁上，老石锤的全息录像还在循环播放，老人温和地笑着。
然后他关上门，激活了父亲留下的最后防护——门内侧有一块巴掌大的控制板，上面刻着：“给我儿子：如果走到这一步，按红色按钮。爱你的父亲。”
雷恩按下。
整面墙开始发光，古老的符文浮现——不是火族文字，也不是星灵文字，是更质朴的东西，像是用工具在金属上硬生生凿出来的图案：一个锤子，一团火焰，一个拥抱的简笔画。
能量轰然爆发。不是攻击性的，是纯粹的“拒绝”。门外的密室，所有不属于原始设计的东西——感染苔藓、晶体结构、入侵者的能量签名——全被强行排斥。雷恩透过门缝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钳工叔的右半边脸露出解脱的微笑，然后整个密室被纯净的白光吞没。
竖井深约三十米，底部连接着第七泵站的核心维护通道。这里还没有被感染，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是健康的翠绿色，空气里有熟悉的机油和臭氧味。但寂静得可怕——正常这里应该有熔岩泵的轰鸣，此刻却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嘶嘶声。
“父亲……启动了自毁协议。”石火跪在地上，眼泪滴在金属地板，“那个符文……是他教我画的，说那是‘家’。”
雷恩扶起他：“他给了我们时间。现在，我们必须把情报和能量晶体送出去。”他看向流光，“能联系上王宫吗？”
流光尝试激活通讯晶体，只有杂音。“不行，有强干扰。但……”她皱眉，“我能感觉到龙族的通讯网还在运作。烬翼可能在尝试联系我们。”
她闭上眼睛，额头浮现出龙族特有的精神触须，淡金色，像发光的水母触手。几秒后，她睁眼：“联系上了！但不是烬翼，是……我哥哥？”
“你有哥哥？”雷恩一愣。
“同巢孵化的，比我早三年破壳，叫‘耀斑’。但他三百年前就去执行‘星空巡礼’了，那是龙族成年礼，一去就是几百年……”流光脸色突然变了，“他说他在……王宫？而且情况很糟。”
“具体！”
“王宫内部出现叛乱。有人打开了防护罩的漏洞，放进了大量感染体。焰心长老被软禁，莉拉在中央庭院组织防御，但……”流光声音发颤，“耀斑说，叛乱首领是……烁银。”
雷恩脑中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