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号的震动不是机械故障，是地壳在呻吟。
当这艘沉睡四万多年的星舰开始抽取地心能量重启引擎时，整个赤焰火城都感到了那低沉的脉动。建筑表面的发光晶体明暗闪烁，熔岩河道的流速加快，连空气中都多了股臭氧的辛辣味——那是高能粒子逸散的味道。
洞穴内，星光屏障外，清理者机械像被激怒的蜂群，疯狂攻击着光幕。每一次冲击都让屏障泛起涟漪，每一次涟漪都消耗着晨曦号宝贵的储备能量。舰桥内，林雨紧盯着能量读数，语速飞快：“屏障剩余能量74%，预计维持时间两小时四十三分。外部机械数量增加至二十七台，它们在试图同步攻击频率，寻找共振弱点。”
“能屏蔽它们的通讯吗？”雷恩站在主控台前，星灵皇室战服自动贴合身体，表面流淌着微弱的蓝金色光纹——那是舰船生命监测系统在同步他的生理数据。
“尝试干扰中……”林雨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但它们的信号使用了量子加密，我们的设备只能干扰表层波段。深层指令流……无法拦截。”
莉拉坐在能量控制席上，手掌按在发光的控制球体上。她的眼睛紧闭，额头渗出细汗，正用自己的火族能量协助晨曦号稳定能量输出。“雷恩，动力核心预热需要时间，我们至少还需要十五分钟才能达到最低升空阈值。”
“我们没有十五分钟。”雷恩调出外部监视画面。洞穴入口已经被扩大到足以让更大的机械单位进入。最新钻透岩壁的是一台蜘蛛型的重型平台，平台中央安装着一门造型狰狞的炮管——炮口正在聚集刺眼的冰蓝色能量。
“那是……‘概念解构炮’。”光球核心的声音在舰桥响起，【清理者标配武器，发射的不是能量束，是‘秩序指令’。被击中的物体会从分子层面开始解构，按照预设程序重组为基本粒子。星光屏障扛不住三发。】
“它能开几炮？”
【充能时间约九十秒，之后需要冷却。但一发就足够在屏障上开个大洞。】
雷恩看向时间：距离屏障失效还有两小时三十八分，距离清理者主舰队到达地球还有十一小时二十二分。而他们困在火山底，头顶是数百米厚的岩石，外面是二十七台杀人机械，还有一门能分解一切的概念炮。
典型的绝境。
但雷恩笑了。
“莉拉，调整能量输出。”他说，“把屏障范围缩小到只覆盖晨曦号，放弃洞穴其他区域。”
“什么？那沃尔科夫他们——”
“让他们进舰。现在。”雷恩接通全舰广播，“所有地面人员，立即登舰。重复，立即登舰。我们提前起飞。”
林雨惊愕：“可动力核心还没——”
“我们不用飞出去。”雷恩调出火山结构图，手指点在地层的一个薄弱处，“从这里，直接熔穿岩层，走直线。”
那是火山的次级岩浆通道，直径不足百米，蜿蜒向上，最终通向火山口侧面一个古老的喷发孔。通道内充满了半凝固的熔岩和有毒气体，温度超过八百度。
“晨曦号的外壳能承受那个温度吗？”莉拉问。
【可以，但维生系统会超载。如果熔岩涌入冷却管道，我们会在三分钟内变成烤箱里的罐头。】
“所以不能慢慢熔。”雷恩转向林雨，“上校的‘拾荒者’号呢？它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了。”
“在备用机库，但——”
“让它先飞出去。”雷恩说，“用它的离子引擎，在通道里开出一条临时真空管道。”
林雨瞪大眼睛：“那是自杀任务！通道里的高温和压力会让小型飞船瞬间解体！”
“所以需要驾驶员有龙族的‘虚空鳞甲’。”雷恩看向舰桥入口——流光正好走进来，她已经恢复了龙女形态，但背部隐约可见收拢的龙翼，“流光，你哥哥说龙族有三位完成星空巡礼的长老，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正在协助人类采矿队。”流光说，“但他们都是古龙，体型太大，无法进入这种小型飞船。”
“那你能做到吗？”雷恩直视她，“用龙族形态，展开虚空鳞甲，包裹飞船，在通道里开路。只需要……三分钟。”
流光沉默了。龙族少女的金色瞳孔收缩又扩张，她在计算可能性，也在权衡代价。
“虚空鳞甲会消耗我七成生命力。”她终于开口，“就算成功，我也会陷入至少一周的虚弱期，无法参与后续战斗。”
“但你能活下来。”雷恩说，“而我需要你活着。因为火星任务还需要龙族的力量。”
“我……”
“这是请求，不是命令。”雷恩走近她，压低声音，“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士兵。如果你拒绝，我会想其他办法。”
流光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没有说出口的沉重：如果她拒绝，可能需要用更多人的命去填这个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
“给我飞船的控制权。另外，我需要晨曦号在我冲出去后，立即跟上，时间误差不能超过五秒——否则通道会重新闭合。”
“能做到。”莉拉已经重新调整了能量输出，“晨曦号的推进器可以在三秒内达到最大推力。但你需要一个领航员，通道有十七个弯道，一旦撞上岩壁……”
“我来领航。”沃尔科夫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上校带着满身灰尘和伤痕走进舰桥，身后跟着焰心长老和几名EDF士兵，“我年轻时是试飞员，开过更糟的路线。而且……”
他咧嘴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我的‘拾荒者’号，我最清楚它能在什么鬼地方钻。”
计划在九十秒内敲定。沃尔科夫和流光冲向备用机库。其余人员全部进入晨曦号的安全舱——那是一种类似逃生舱的独立隔间，能承受极端加速度和压力变化。
雷恩留在舰桥，和莉拉、林雨一起。
“你其实可以也去安全舱的。”莉拉说。
“指挥官要在最前线。”雷恩盯着监视画面。备用机库的闸门已经打开，“拾荒者”号——那艘用各国报废零件拼凑的丑陋飞船——滑出泊位。它的外壳开始变形，不是机械变形，是生物层面的变化：流光的龙族真身从飞船内部“展开”，金色的鳞片如液态金属般覆盖船体，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生物力场。
【虚空鳞甲展开，生命体征监测：稳定。预计维持时间：三分十五秒。】光球报告。
“所有系统，准备。”雷恩的手按在主控台上，“莉拉，动力核心最大输出，不用考虑冷却。林雨，导航系统锁定火山口坐标，自动驾驶模式。”
“自动驾驶？可是——”
“我们不会手动驾驶。”雷恩说，“因为起飞后，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事。
“拾荒者”号启动了。离子推进器喷出幽蓝的尾焰，在狭窄的机库里掀起气浪。流光-龙族形态完全展开，体长超过三十米，龙翼紧贴船体，龙尾缠绕推进器，用身体为飞船提供额外的防护和机动性。
“通道清空程序，启动。”沃尔科夫的声音传来，冷静得不像在赴死，“三、二、一——”
“拾荒者”号冲进岩浆通道。
画面瞬间变成金红色。高温摄像机捕捉到的景象如同地狱：飞船前方的龙族力场与熔岩碰撞，产生刺目的白光。熔岩被推开、蒸发，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真空管道。管道壁是半熔融的岩石，在飞船经过后立刻开始坍塌。
晨曦号紧随其后。
加速度把雷恩死死压在座椅上。重力过载警告在舰桥尖叫，但他眼睛盯着导航图：代表“拾荒者”号的绿点在前方疯狂闪烁，代表晨曦号的蓝点紧紧跟随。两个光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百米——这是安全距离的极限，再近就可能撞上，再远通道就会闭合。
第一个弯道。
“拾荒者”号以近乎直角的角度转弯，龙族力场与岩壁摩擦，爆发出漫天火花。晨曦号的自动驾驶系统极限应对，舰体倾斜到六十度，边缘擦过熔岩，外壳温度瞬间飙升到警戒线。
“外层装甲温度一千二！冷却系统过载！”林雨大喊。
“不管它！”雷恩吼道，“继续追！”
第二个弯道，第三个……通道越来越窄，温度越来越高。监视画面开始出现雪花，高温干扰了传感器。
第七个弯道，“拾荒者”号突然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