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们……回家……”
那四个音节在舰桥里回荡，带着四万九千年积攒的尘埃和渴望。不是请求，是遗嘱，是命令，是一个文明最后的皇帝在苏醒瞬间的本能呼唤。
雷恩的胸口像被重击。初火之种与那段声音产生共鸣，不是能量层面的，是血脉深处的震颤——他感到自己的基因在回应，每一段来自星灵先祖的片段都在苏醒、低语、哭泣。
“光球，定位信号源。”他的声音沙哑。
【定位完成。信号来自启明星号中央冷冻库，坐标已标记。生物扫描确认：三十二个生命信号中，有一个已恢复意识，能量特征匹配……艾兰·晨星，星灵帝国末代皇帝。】
莉拉快步走到雷恩身边，手放在他肩上：“你还好吗？”
“不太好。”雷恩实话实说，他能感觉到生命力还在缓慢流失，星火种子的代价比预想的更持久，“但没时间了。林雨，对接启明星号需要多久？”
林雨调出扫描数据：“启明星号外壳有多处破损，沃洛申娜的工程队开了三个入口。最近的入口在……左舷第七区，距离冷冻库三百米。但问题是——”她放大画面，“清理者虽然撤退到轨道，但它们在火星表面留下了巡逻机械。数量……很多。”
屏幕上，火星冰盖表面，暗红色的蜘蛛型机械像真菌般蔓延。它们没有攻击人类基地，而是在建立某种结构——六边形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升起冰蓝色的能量柱，柱顶展开成伞状力场。几十个这样的力场正在连接，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北极区域的巨大网格。
“那是空间封锁阵列。”光球警告，【一旦完成，火星将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超光速跳跃或远距离传送。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雷恩计算时间：织星者给的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分钟。清理者建立封锁阵列大概需要……六到八小时。而晨曦号修复到能进行星际航行的状态，即使有星灵技术，也需要至少十二小时。
时间不够。
除非……
“我们需要启明星号的帮助。”雷恩做出决定，“艾兰皇帝既然醒了，他可能知道如何快速修复飞船，或者……启明星号本身还能飞。”
“但那艘船破损更严重。”莉拉皱眉，“它在坠毁时几乎断成两截。”
“星灵技术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雷恩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莉拉赶紧扶住，“准备穿梭艇，我和流光过去。莉拉，你留在晨曦号，继续修复工作。林雨，尝试联系沃洛申娜——现在我们有共同目标了：逃离火星。”
“你认为她会合作？”林雨怀疑。
“她不得不合作。”雷恩看向屏幕上那个逐渐成型的封锁阵列，“清理者要封锁的是整个火星，包括她的基地。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逃。”
十五分钟后，一艘小型的星灵穿梭艇从晨曦号腹部滑出。艇身呈流线型，外壳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内部只有两个座位。流光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她坐在副驾驶位，龙族天赋“虚空感知”全开，警惕着周围的能量波动。
“你的生命力还在流失。”流光用龙族的心灵感应直接沟通，“我能感觉到，像漏水的桶。”
“暂时死不了。”雷恩操控穿梭艇，贴着火星冰盖低空飞行，避开巡逻机械的扫描，“到了启明星号，也许星灵有办法。”
“如果他们想杀你呢？”流光的竖瞳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银色巨舰，“你是混血，在他们眼中可能不算‘纯正’。”
“那我就告诉他们——”雷恩轻笑，“纯正的血统在地球上已经灭绝四万年了。现在活着的，都是混血。包括他们自己，如果冷冻期间基因有退化的话。”
穿梭艇从一个破损的舱口滑入启明星号内部。船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照明在远处闪烁着幽蓝微光。空气寒冷刺骨，接近绝对零度——维生系统显然已经失效很久了。
流光展开龙翼，鳞片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照亮周围。他们看见的是一片冻结的废墟：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控制台覆盖着白色结晶，走廊里漂浮着冰晶尘埃，像进入巨兽的冰封内脏。
“这边。”雷恩凭着初火之种的指引，走向舰船深处。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败，是某种能量沉寂太久后的“陈旧感”，像打开一个密封千年的盒子。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看见了冷冻库的大门。
门是开着的。
不是被暴力破坏，是从内部融化开的。门框边缘的冰层有明显的融化-重冻痕迹，像是有人从里面用热量融化了门锁。门内涌出温暖的空气，与走廊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温暖中，带着微弱但清晰的灵能波动。
“他在等我们。”雷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冷冻库内部像一座水晶宫殿。数十个透明的冷冻舱排列成环形，大部分舱内还悬浮着沉睡的星灵——他们有着半透明的晶体皮肤，面容安详，像是随时会醒来。只有中央最大的那个冷冻舱，舱盖已经打开。
一个身影坐在舱边。
他看起来……很普通。
不是想象中的皇帝威严，也没有星灵常见的华丽服饰。只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长袍的老人，头发和皮肤都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眼睛是纯粹的星灵蓝，没有任何瞳孔。他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轮廓，手指细长，正轻轻抚摸着一块发光的晶体。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γ-7-19号。”他开口，声音和通讯里一样苍老，但多了些温度，“或者，我该叫你……雷恩·索恩？凯兰娜的孩子，艾莉亚的后裔。”
雷恩停在五米外：“艾兰·晨星陛下？”
“陛下。”老人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四万九千年了，帝国早就灰飞烟灭，陛下还有什么意义？叫我艾兰吧，孩子。至少这样，我能假装时间没有流逝那么久。”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但平稳。长袍下摆拖过冰面，没有发出声音。
“你的生命力在流失。”艾兰走近，星灵蓝的眼睛扫过雷恩全身，“星火种子的副作用。你们激活了晨曦号的紧急协议……为什么？外面发生了什么？”
雷恩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现状：收割者、清理者、织星者、七十二小时倒计时、θ-12任务、火星封锁阵列。
艾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当听到“星灵科技被人类切割研究”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手中的发光晶体裂开一道细纹。
“所以，四万年过去了，宇宙还是老样子。”他低声说，“强者切割弱者，园丁修剪花园。只是园丁换了名字，从‘吞噬者’变成‘收割者’。”
他走向冷冻舱环中央的控制台，手掌按上去。控制台亮起，投射出整个启明星号的结构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损伤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