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到的是冷。
渗入骨髓的、带着湿霉气味的阴冷。然后是痛——并非尖锐的创伤痛楚,而是遍布全身的、长期劳损积累的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到小腿,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呻吟。躺在一个装满水的老旧木桶里。
周围是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里面设施简陋。我的头后仰着倚在木桶的边缘。一只手垂在桶外,地上还掉落了一把沾血的小刀,一只手泡在桶内手腕处被割了一道口子,桶里的水被鲜血染的通红。
“懦夫行径!”
脑海里一个声音轻呵一声。
“穷。非常穷。”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这声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沙哑,尾音总像噙着点讥诮的笑意。它懒洋洋地,却一针见血。咱们这次可真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啊。”
那个声音打趣道。
“我”是谁?我在意识中发问,尝试与这两个“室友”沟通。效率高得惊人,仿佛念头一动,便能彼此感应。
杂役弟子。”暴君回答,“根据宿体残留的肌肉记忆与听觉环境判断,属于某个修仙宗门最底层劳动力。年龄推测在十五至十八岁之间,男性,长期营养不良,从事高强度体力劳作。”
“而且快活到头了。”赌徒嗤笑一声。
“身子虚得像漏风的破口袋,钱包也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在这种地方,没价值就等于随时可以消失。咱们得抓紧时间……‘下注’了。”
林默看清了周遭。
墙壁是粗糙夯实的黄泥,布满裂痕和污迹。除了身下的草垫和角落堆着的几个破包袱,几乎一无所有。
空气冷得呵气成霜。
这就是“我”的栖身之所。
林默缓缓坐起身,动作牵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很小,骨节突出,皮肤粗糙皲裂,布满冻疮和新旧交叠的伤痕与老茧。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双手,属于一个卑微的、随时可能悄无声息死去的杂役弟子。
别看了!暴君呵道,再看血就流干了。
我这才猛然回过神,连忙起身找东西包扎手腕。一边包扎一边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
前世的我,是个谨小慎微的普通人,在人情与规则中寻求安稳,最终却死于非命。
暴君,冷静到近乎漠然,只相信观察与自己的判断。
赌徒,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精于算计与风险,追逐着不可知的概率。
而现在,他们三个格格不入的灵魂,被塞进了这个修仙世界最底层、最孱弱的躯壳里。
修仙世界……一个他只在闲书中窥见过只鳞片爪的、充满飞天遁地与残酷竞争的世界。而他(他们),此刻正处在食物链的最底端。
“原主记忆碎片整合中。”暴君的声音依然平稳,“信息显示,此处为‘玄云宗’外门杂役区丙字七号房。宿体名亦为‘林默’,年十六,入宗三年,因资质低,未通过外门考核,贬为杂役。日常劳作:浣衣、清扫、搬运。社会关系:孤立,常受同屋以‘赵大虎’为首者欺凌。近期状态:因未完成定额,被克扣三日食水,身体状况持续恶化。”
“啧,‘赵大虎’?”赌徒的声音来了兴趣“就是记忆里踹人的那张脸?典型的底层恶霸。好消息是,威胁等级低。坏消息是,咱们现在这状态,连个底层恶霸都够呛打得过。”
这种杂碎蝼蚁也配成为我的威胁?暴君冷冷轻哼,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是你,是我们。我纠正道。
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