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两旁的枯枝在风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赌徒——或者说,外表依旧是林默的少年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怀里的银钱隔着单薄的棉袍,传来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两银四十铜,对杂役弟子而言,是一笔足以引人疯狂的不义之财。
他低着头,看似因寒冷而瑟缩,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风声掩盖了很多动静,但也可能隐藏更多。
“后方三十步外,两人跟踪。脚步刻意放轻,但踏雪声与呼吸频率与之前酒馆中左侧第三桌的两人吻合。修为:炼气一层至二层,气息虚浮。判断:觊觎钱财,意图劫掠。”暴君的声音在意识中冷静播报。
“两个杂鱼。”赌徒的意识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无聊,“偏僻山路,确实是下手的好地方。可惜,他们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们以为我赢钱靠运气,此刻正志得意满,疏于防范。”我的意识接话,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在绝境中被迫快速成长的冷静,“第二,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三个人。”
赌徒主导的身体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反而在一个拐弯处,借着黑夜的掩护,身体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仿佛力竭,手扶了一下旁边嶙峋的山石,将一小块松动的碎石,用脚尖极其隐秘地拨到了山路中央略靠右的位置。
然后,他继续“艰难”前行,呼吸声似乎更粗重了些。
后面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贪婪。
就在那两人即将拐过山石,踏入相对开阔路段的一刹那——
赌徒瞬间转身!身体在转身的同时已经矮了下去,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猛地一蹿,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雪豹,直扑左边那个稍胖的跟踪者下盘!
那胖子修士根本没料到这“力竭”的肥羊会暴起反击,而且还是如此刁钻的角度,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砰!”赌徒的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膝盖侧后方,用的是巧劲,而非蛮力。
“重心左后侧,破绽。”暴君的提示在撞击前零点一秒精准抵达。
“哎哟!”胖子痛呼一声,身体失衡,加上脚下积雪湿滑,整个人向左后方仰倒,正好绊在了同伴前冲的路径上!
右边那个瘦高个修士猝不及防,被同伴一绊,惊呼着向前扑倒。而他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赌徒之前用脚尖调整过的那块尖锐山石!
“咔嚓!”令人牙酸的闷响。瘦高个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石棱上,鲜血瞬间涌出,糊了一脸,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胖子被这一幕吓呆了,挣扎着想爬起。
赌徒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他身后,手里握着一块不知何时捡起的、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冰冷地抵在了他的颈侧动脉处。石片粗糙,但在绝对的位置下,与利刃无异。
“钱,还是命?”赌徒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雪吹散大半,但其中的寒意比风雪更甚。
胖子修士浑身僵硬,能感觉到颈侧皮肤被粗糙石片摩擦的刺痛,以及身后少年那平静到可怕的呼吸。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石片就会毫不犹豫地划下去。散修的世界,死个把低阶修士在这荒山野岭,跟死条野狗没区别。
“钱…钱都给你!别杀我!”胖子颤抖着,手忙脚乱地把自己和同伴身上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个铜板和一瓶最低级的疗伤药粉——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