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虽歇,但深山之中的空气依旧粘稠湿冷,带着浓郁的土腥与腐叶气息,钻入鼻腔,令人胸口发闷。
经过半夜的折腾,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破庙周围的黑甲军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生火造饭。冰冷的甲胄贴在身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吼——!”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虎啸,毫无征兆地在破庙门口炸响。
这一声咆哮,带着野兽特有的腥风与浓烈的杀意,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山林震颤,宿鸟惊飞,整座破庙的屋顶都仿佛被这音波掀动,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灰尘。
“护驾!”
王贲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结阵!”
他一声怒吼,腰间的秦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数十名刚刚放松下来的黑甲军精锐,其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长戈如林,瞬间对外。盾牌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一道坚不可摧的玄色铁壁,在电光石火间将嬴政和那个婴儿死死护在核心。
杀气,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只见庙门外十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到骇人的吊睛白额猛虎,正从被雨水打湿的灌木丛中缓缓探出身子。
它浑身湿漉漉的,斑斓的皮毛上沾满了泥浆与落叶,显然也是被昨夜那场毁天灭地的暴雨逼得无处藏身,饥肠辘辘之下,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生人勿进的禁地。
猛虎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此刻燃烧着嗜血的凶光。它巨大的前爪在泥地上用力刨动,锋利的爪尖划开泥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捕食前的征兆。
被这么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类围困,它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它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长戈与盾牌,死死盯着人群中央那个被玄色龙袍包裹的、散发着无比诱人血肉气息的“幼崽”。
“孽畜!”
王贲牙关紧咬,眼中杀机毕露。
“找死!”
他双腿肌肉贲张,正欲持剑上前,亲手将这头胆敢惊扰圣驾的畜生斩杀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意与兽性即将碰撞的瞬间。
被嬴政抱在怀里的赵煦,突然动了。
他没有被这震耳欲聋的虎啸吓得哭喊,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只是在嬴政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艰难地转动着自己尚且稚嫩的小脑袋,透过黑甲军阵列的缝隙,看向了那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威胁判定:大型猫科食肉动物。】
【状态分析:饥饿、应激反应中。弱点: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恐惧。】
【悟性开启:解析“始皇帝威压”……模拟中……】
赵煦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昨夜,他清晰地感受过,这具身体的主人——嬴政,身上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令天地都为之窒息的帝王气场。
此刻,他凭借着那逆天的悟性,开始模仿、解析、重现那种感觉。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每一次吐纳都变得深沉而悠长。
他控制着自己眼部的肌肉,改变着瞳孔的焦距。
他甚至试图调动那一丝尚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将其凝聚于双眼之中。
在那一瞬间,赵煦原本清澈无邪的婴儿眼眸,突然发生了质变。
那幽深,那冰冷,仿佛穿越了时空,从一个至高的维度投射而来。
那是一种漠视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生死的眼神。
正如昨夜,嬴政抬头看向那漫天暴雨时的眼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