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念头都未曾转过。
下一瞬,一种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轻轻贴在了他那滚烫如烙铁的右侧太阳穴上。
“嗯?”
嬴政的身躯瞬间绷紧。
作为天下至尊,他的身体早已形成了铁一般的戒备本能,任何未经允许的靠近与触碰,都会引来最激烈的反击。
他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
可就在他动念的刹那,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暖流,从那根稚嫩手指接触的皮肤开始,瞬间扩散开来。
那根小小的手指,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与智慧,精准无比地按在了他颅内那千万根痛觉神经交汇的、最核心的那个“点”上。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紧接着,那只小手开始以一种固定的、极有节奏的韵律,轻轻地揉动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他脑海中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他整个头颅都撑爆的剧痛,竟然随着这小手每一次轻柔的揉动,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地、不可思议地向后退去。
那根根绷紧到极限,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开始一寸寸地放松。
那股直冲天灵盖,让他只想杀人的邪火,也随之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平静与舒缓。
“这……”
嬴政的眼睛猛地瞪大,所有的痛苦与暴戾,在这一刻尽数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震撼所取代。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近在咫尺的赵煦身上。
那个小家伙正专注地抿着小嘴,肉嘟嘟的小脸上,是一片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与认真,仿佛正在进行一项关乎江山社稷的浩大工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孩童该有的懵懂,更没有对帝王天威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专注。
这怎么可能?
满朝文武,天下名医,耗费无数珍贵药材,都束手无策的顽固头疾,竟然……
竟然被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随手一按,就给止住了?
“呼……”
嬴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吐息。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卸了下来,高大而紧绷的身躯彻底瘫软在厚实的软塌上,贪婪地享受着这阔别已久的轻松与宁静。
他看着赵煦,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到震撼,最终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深的动容。
这大秦天下,多少人畏他如虎,避他如神。
多少人敬他如天,颂他功德。
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诅咒他,盼着他早日死去。
在他最威严的时候,所有人向他跪拜。
在他最痛苦、最狼狈的时候,所有人却只会恐惧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唯独这个孩子。
这个他从山野中偶然捡回来的孩子。
他不怕朕。
他不求朕。
却在朕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向朕伸出了手。
“只有你……”
嬴政的声音干涩沙哑,那双洞察世事、冷酷无情的眼眸深处,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湿润。
“朕坐拥四海,富有天下,到头来……到头来能为朕止痛的,竟只有你这捡来的稚子。”
这哪里是捡来的弃婴?
这哪里是什么身负气运的麒麟儿?
这分明是上苍垂怜,派来拯救他这个孤家寡人的……一个小小的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