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心，化了。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这位千古一帝的喉咙深处溢出，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赵煦那只还在他胸口“安慰”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看看，你看看！”
嬴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孩子才多大？便知朕心中苦闷，便知晓要来安慰朕。”
“那帮逆子，若是有这孩子一半的灵气，一半的孝心，朕便是立刻死去，也能瞑目了。”
远处，王贲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伫立。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言语，但陛下那份从未有过的孤独与脆弱，却清晰地顺着晚风传了过来。
这位追随陛下半生，见证了大秦崛起的通武侯，心中五味杂陈。
坐拥四海的陛下，原来……是这般的孤独。
“王贲。”
嬴政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末将在。”
王贲躬身，声音沉稳。
嬴-政背对着他，目光依旧锁在怀里的赵煦身上，仿佛在问一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
“你说，若是这孩子……是朕的血脉，该有多好？”
这句话很轻，却重逾千钧。
王贲整个身体猛地一震，头颅瞬间垂得更低。
“陛下！”
他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谨慎。
“此子天资聪颖，非同凡响，又与陛下有此等奇缘，即便不是血脉，亦胜似血脉。陛下若是真心喜爱，收为义子，也未尝不可。”
“义子？”
嬴政摇了摇头，这个词显然无法满足他心中的那份悸动。
他的目光灼灼，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赵煦那张稚嫩的小脸，似乎要从那眉眼之间，找出某种熟悉的痕迹。
“不知为何，朕看着这孩子，总觉得……亲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这种亲近，不只是缘分那么简单，倒像是……一种本能。”
被嬴政紧紧抱在怀里的赵煦，闻言，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
【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可不就是本能吗？】
【我的亲爷爷哎，您要是再认不出来，我就真要考虑一下，怎么用我这超越时代的“悟性”，给您发明一个亲子鉴定仪出来了。】
当然，赵煦心里一点也不急。
他清楚得很，那枚证明他身份的龙纹私印，此刻还在蒙毅手中。
那颗足以引爆整个大秦朝堂的炸弹，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位千古一帝的怀抱里，扮演好一个天降仙童的角色，成为他在这冰冷宫闱中，唯一的慰藉。
这就够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比想象中更加凶险万分。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起风了。”
嬴政敏锐地察觉到气温的变化，下意识地替赵煦拢了拢包裹在外的襁褓，将他护得更紧了些。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眼中那刚刚浮现的温情与柔软，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洞穿一切的锐利与冰冷。
一丝骇人的厉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回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倒要看看，朕不在咸阳的这段日子，那些魑魅魍魉，究竟把朕的大秦，折腾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