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咸阳宫中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毒丹风波之后,大秦帝国的车驾,便再未停歇。
浩浩荡荡的东巡队伍,在历经了一年的风霜雨雪后,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咸阳那巍峨、厚重的黑色城墙。
这一年,对于嬴政,对于整个大秦,都意义非凡。
帝王的心魔被一脚踩碎,那份对虚无长生的偏执,化作了对怀中麒麟儿的无尽珍视。六国余孽虽依旧在阴暗的角落里窥伺,但始皇帝的心境,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的澄澈与舒畅。
车队缓缓停驻在骊山脚下。
时节,正值隆冬。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倾覆下来,将整个世界压垮。酷烈的寒风卷起漫天枯草败叶,狠狠抽打在玄甲军士的铁甲上,发出一片“叮叮当当”的细碎脆响。
随行的文武百官早已缩在各自的车驾中,即便裹着厚实的裘皮,依旧被冻得手脚僵硬,骨缝里都透着寒气。他们只在心中默默祈祷,这场临时起意的祭天大典,能尽快结束。
然而,立于所有车驾最前方的嬴政,却对这恶劣的天气视若无睹。
他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
“停驾!”
一声令下,九匹骏马拉动的帝王车辇纹丝不动。
车帘掀开,嬴政抱着一个裹在厚厚襁褓中的婴孩,亲自走了下来。
那孩子,正是刚满周岁的赵煦。
嬴政龙行虎步,踏着坚实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高耸的祭天台。
风很大。
狂风呼啸,将他身上绣着玄鸟的黑色龙袍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宛若一面招展的战旗。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和巨大的袖摆,为怀里的孩子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阻挡住所有凛冽的寒意。
他生怕这刺骨的风,吹坏了他的心头肉。
赵煦安然地缩在嬴政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灰蒙蒙的陌生世界。
【环境感知:大气压力980百帕,极低。相对湿度90%。】
【冷锋正在过境,预计三分钟后,高空云层将因气流对冲出现短时破口。】
【当前状态:安全。】
【生命体征监测(大父):心率110,体温37.5度。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情绪判定为:高度激动、亢奋。】
当嬴政终于登上九十九级台阶的顶端,整个关中平原的苍茫景象,尽收眼底。
他俯瞰着脚下连绵的秦川大地,俯瞰着那跪倒一片、如黑色潮水般的文武百官与玄甲军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自胸膛深处喷薄而出。
“这一年,朕巡视天下,见识了风雨,也见识了人心。”
嬴政的声音被烈风吹得有些破碎,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力量,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朕此行最大的收获……”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正瞪着大眼睛看他的婴孩,声音陡然拔高。
“是上天,赐予朕的这个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厚重得密不透风的铅灰色云层,毫无征兆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璀璨、炽热的金色阳光,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悍然穿透了层层阴霾,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笼罩在祭天高台的方寸之地!
刹那之间,天地失色。
嬴政和他怀中高举的赵煦,整个身躯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神圣金边。
尤其是赵煦,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纯粹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肌肤几乎变得透明,双眸灿若星辰,宛若自九天之上降临的神祇。
高台之下,数千文武百官,数万玄甲军士,全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跪在百官最前列的丞相李斯,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