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嗤嗤”的轻响。
名贵的地毯瞬间被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冒着缕缕黑烟,仿佛被看不见的恶鬼啃噬过。
原本庄严肃穆、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祭祀礼器,此刻,却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衰败。
全场,一片死寂。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恐怖的一幕前凝固了。
就连久经沙场,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早已心硬如铁的通武侯王翦,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什么洗涤凡胎、延年益寿的“太乙神水”?
这分明是能融金化铁、蚀骨销魂的催命剧毒!
若是……若是这东西,刚才真的被陛下……
这个念头只在王翦脑中闪过一瞬,便让他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往下深想。
那后果,足以让刚刚一统的煌煌大秦,天崩地裂!
“呕……”
一声稚嫩的干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煦的小脸憋得通红,他整个人都缩进了嬴政的怀里,一只小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恐的大眼睛。
他另一只小手颤巍巍地抬起,指向那尊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青铜鼎,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哭腔,尖声喊道:
“臭!坏水!”
“吃人!吃鼎!”
“鼎……鼎死掉了!”
孩童最纯粹的惊惧,化作最凄厉的指控。
这几声喊叫,如同一盆夹着冰渣的雪水,从头到脚,将还处于极度震惊与后怕中的嬴政,彻底浇醒。
嬴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被腐蚀出的、依旧在冒着黑烟的恐怖黑洞,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洞口,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正无声地嘲笑着他不久前还存在的、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求仙之念。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温软弱小的孙儿抱得更紧。
那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嬴政,大秦的始皇帝,差一点,就将那穿肠烂肚的剧毒,当成仙药饮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后怕与暴怒,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嬴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早已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面如死灰的卢生身上。
这一刻,始皇帝那双深邃眼眸中,所有对于长生的渴望,对于仙道的探求之火,彻底熄灭。
熄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
是来自九幽地狱,要将一切欺瞒与愚弄都撕成碎片的,滔天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