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腻感,从脊背的皮肤传来。
那是冷汗,已经浸透了层层叠叠的玄色重衣。
作为横扫六合,一手缔造大秦帝国的始皇帝,嬴政自诩不畏惧死亡。金戈铁马,箭雨刀林,他都曾亲身踏过。
但他畏惧这种死法。
被自己信任的方士,用所谓的“长生药”,用这种能融化青铜的毒汁,烂穿肠肚,腐蚀血肉,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死得毫无尊严。
死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毕生的功业,他一统天下的威名,都将在史书上,被这一杯毒药,彻底玷污成一个愚蠢的注脚。
“这就是你给朕炼的仙丹?”
嬴政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在大殿的死寂中回荡。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可他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令人无法呼吸。
他将怀中还在瑟瑟发抖的赵煦,小心翼翼地放在身后的软榻上,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的气场截然相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沉重的帝履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重锤。
他走向那个瘫软在地,早已屎尿齐流的卢生。
“这就是……洗涤凡胎?”
每吐出一个字,大厅内的温度就骤降一分。
王翦等一众武将,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是身经百战的身体在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卢生此刻的魂魄仿佛都已经被吓出了体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拼命地用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
“砰!砰!砰!”
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不绝于耳,他的额头很快就血肉模糊。
“这……这是意外!是太乙金精的火力太旺,鼎是凡铁,承受不住神力啊!陛下!”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是人服下,有灵气护体,绝不会是这样的!绝不会!”
“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膜之上。
嬴政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噌——”
一道清越的龙吟。
悬于腰间的太阿剑应声出鞘,森然的寒光瞬间照亮了嬴政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
剑光一闪而逝。
“咔嚓!”
嬴政面前那张由整块红木雕琢而成的厚实案几,从中间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断口处平滑如镜,木屑都未曾飞溅一根。
两半案几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彻底击碎了卢生最后的一丝幻想。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嬴政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卢生的咽喉。那锋锐的剑尖因为主人无法抑制的暴怒而剧烈颤抖,随时都能刺穿眼前这个骗子的喉咙。
“连坚逾金石的青铜都能融化,人的血肉之躯算什么东西?”
“灵气?”
嬴政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嗤笑,那笑声比哭声更加骇人。
“你去地府,跟阎王讲你的灵气吧!”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卢生的灵魂都钉死在地上。
“你这根本不是炼丹,是弑君!说!你是六国哪一家的余孽,派来行刺朕的刺客!”
这个罪名,比天还大。
卢生浑身剧烈一颤,连磕头都忘记了,只是瘫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灭顶的绝望。
“来人!”
嬴政的怒吼声传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