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的方士风波,如同插上了无形的翅膀,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一夜之间便席卷了整座咸阳城。
权贵圈子,彻底炸开了锅。
蒙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秦国舆图映照得明暗不定,一如眼下波诡云谲的朝局。
沉重的楠木书案后,老将军蒙武一身常服,却依旧透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他背着手,厚重的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他的焦躁,几乎要将这间书房的空气点燃。
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而剧烈颤抖。
“荒唐!”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简直是荒唐透顶!”
蒙武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那只布满老茧、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砰!”
案上的竹简被震得跳起,笔架上的狼毫笔滚落下来。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竟然能左右陛下的生死?”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一句话,竟然能让陛下,杀尽天下方士?”
“父亲,慎言。”
角落里,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蒙毅正借着烛光整理散乱的竹简,听到父亲这句近乎大不敬的话,面色一变,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耳目。
“慎言个屁!”
蒙武的怒火尽数转向了自己的小儿子,虎目圆睁,其中布满了血丝。
“王翦那个老匹夫!平日里在朝堂上装出一副与世无争、告老还乡的死样子,没想到!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他这是在玩火!是在拿我大秦的国运当赌注!”
作为蒙恬与蒙毅的父亲,当朝宿将,蒙武对大秦的忠诚,早已融入骨血,毋庸置疑。
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坚定的“扶苏党”。
长公子仁厚贤德,乃是帝国最合适的继承人。
可现在呢?
在他看来,陛下对那个寄养在王翦府上的孩子,宠爱得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完全逾越了规矩。
为了他,打破祖制,亲赐其名。
如今,甚至连屠戮方士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朝政大事,都隐隐然是受了那个孩子的影响!
这如何不让他心惊肉跳!
“那孩子才多大?一岁多!他能懂什么是毒水?他能分辨什么是丹药?”
蒙武发出一声冰冷的哼笑,眼中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定是王翦!”
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
“定是那老匹夫在背后教唆!他是在利用那个孩子邀宠,他是在借一个稚童之口,控制陛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蒙武的脑海里疯狂滋生,让他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