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祥瑞麒麟儿……这……这分明是稷神转世,是上苍派来为我大秦续命的圣人!”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疯狂地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
“侯爷?”
一名侍立在旁的家将,见王翦神色变幻,气息不稳,刚想上前搀扶。
“传令!”
王翦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眼中所有的温情、激动、老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绝对肃杀与冰冷!
那个慈祥的祖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屠夫,大秦的武安君!
“即刻起,封锁这座田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钢铁意志。
“所有参与试犁的农夫、工匠,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看管!没有老夫的手令,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诺!”
数十名身披甲胄的王家精锐家将,被这股杀气一激,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沉闷的金属声。
王翦的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
“谁若敢将这新犁的形制、功用,泄露半个字……”
“杀无赦!”
“夷三族!”
“诺!”
家将们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上了恐惧的颤音。
他们知道,侯爷不是在开玩笑。
王翦不再看他们,快步走到赵煦身边,动作却轻柔无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把将那个还在跟蚂蚁较劲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煦儿,我的好孙儿。”
王翦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却多了一份无法言喻的坚定与郑重。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救了多少人?”
赵煦被突然抱起,也不害怕,只是歪着小脑袋,看着这个刚刚还又哭又笑的白胡子老头,一脸的天真。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只终于找到方向,匆匆爬走的蚂蚁。
“大父,蚂蚁……回家了。”
王翦整个人一僵。
他看着孙儿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是啊。
回家。
他笑了。
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泪花。
“对!回家!”
“咱们大秦的百姓,以后都能吃饱饭,都能安安稳稳地回家了!”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
这件东西,太过重要,其分量,已经超出了他王翦所能承载的极限。
必须立刻、马上,送到咸阳宫,由那位帝国的最高主宰者,亲自定夺!
而怀里这个……这个“妖孽”一般的孩子……
王翦将赵煦紧紧地、紧紧地拥在怀里,感受着那温软的小小身躯,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化为齑粉。
他王家,哪怕是拼尽最后一滴血,流尽最后一人的性命,也要将这个孩子,稳稳地托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