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双腿,空荡荡的裤管被随意地系着。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薄得可怜的被褥。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咳嗽,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寒冷。
“老人家……”
赵煦开口,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在这死寂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老兵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许久,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粉雕玉琢、穿着华贵狐裘的孩童。
孩童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而在他身后,那个身穿黑袍、气息森然的身影,让老兵的心脏骤然一缩。
那是黑冰台!
“这……这是……”老兵大惊失色,挣扎着,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
赵煦发出一声急切的喊叫。
“千万别动!”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冰凉的小手一把按住了老兵那只粗糙、干枯的手臂。
温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那只布满了冻疮和老茧的手上。
“我是大秦的皇……义子,赵煦。”
他强忍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父让我来看看你们。”
“小公子?”
老兵浑浊的眼中,光芒陡然炸开,那是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与巨大狂喜的光。
“是那个……是那个为我大秦造出曲辕犁的小公子?”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两行热泪瞬间汹涌而出。
“您……您这样的贵人,怎么……怎么能来这种脏地方啊!脏了您的脚啊!”
赵煦看着他那只手,看着上面青紫交加的冻疮,有的甚至已经溃烂流脓。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几乎要将他这副小小的身躯压垮。
这就是大秦的脊梁吗?
这就是当年横扫六合,为始皇帝打下这万里江山的铁血英雄吗?
如果盛世的代价,就是让这些英雄在自己守护的国度里,于寒冬中燃烧战旗,孤独等死……
那这盛世,要来何用!
“我不仅仅是来看你们。”
赵煦猛地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神变了。
那份属于孩童的脆弱与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是来带你们活下去的!”
仅仅送些钱粮,送些棉衣,根本不够。
那只能救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这场大雪过去,还会有下一场。这个冬天过去,还会有下一个冬天。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必须解决最根本的取暖问题!
更要给他们,找一条能真正活下去,能活得有尊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