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奋斗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凌晨三点公司茶水间里那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眼前的Excel表格像雪崩一样压下来，心脏猛地一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意识飘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极致的、空虚的疲惫。原来猝死是这样的感觉，连疼痛都来不及。
“检测到极致内卷之魂……”
一个冰冷的、带着奇特电子混响的声音忽然在虚无中响起。
“灵魂能量构成分析：996浓度87%，KPI执念指数93%，猝死前银行卡余额低于三位数……符合‘摆烂拯救系统’特殊绑定条件。”
江奋斗想冷笑，却连构成“冷笑”这个念头的力气都没有。卷？谁爱卷谁卷。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当一条咸鱼，晒最暖的太阳，翻最懒的身。
“正在匹配合适位面……匹配成功。低魔仙侠文明，内卷指数：高。正在投放灵魂载体……”
一阵天旋地转。
……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江奋斗——不，他现在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沾水的棉花，胀痛，混乱，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横冲直撞。
江不卷。十五岁。青云洲，苍梧城，江家旁系子弟。父母早亡，靠着家族微薄救济长大。资质平庸，三灵根，还是相克的水火木。在修仙世家，这等于判了死刑。名字是他那读过几本书、死要面子的父亲起的，大概是想用名字激励儿子逆天改命。可惜，原主性格怯懦，修炼缓慢，在家族里是透明人般的存在。
今天，是十年一度的“玄天宗”开山门收徒之日。苍梧城及周边数百里适龄少年少女汇聚城外“登仙台”，希望鱼跃龙门。
江不卷是被族里硬塞过来凑数的，走个过场，免得落人口实说江家不给他机会。
眼皮沉重地掀开。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视线逐渐清晰，他正站在一条蜿蜒的长队里，前后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人。有的紧张地搓着手，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满脸倨傲，身旁跟着殷勤的仆从。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深深吸一口，肺腑都为之一畅。远处是巍峨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宛如仙境。
这就是……修仙世界？
前世加班、房贷、绩效、领导的饼……那些让他窒息的画面飞速褪色，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松感涌了上来。
死了，但没完全死。还来到了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按照网络小说的套路，这该是逆袭的开始吧？废柴流主角，受尽白眼，然后得遇奇缘，一飞冲天，拳打天才，脚踢老祖……
可为什么，他只觉得累。
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对“奋斗”、“逆袭”、“拼搏”这些词的生理性厌恶。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着叫了一声。
【在呢在呢！亲爱的宿主，欢迎来到‘摆烂就变强系统’为您服务的世界！我是您的专属引导精灵，您可以叫我‘小摆’，或者‘烂烂’！】一个活泼过头、甚至有点贱兮兮的声音立刻在脑海响起，跟刚才冰冷的电子音判若两统。
“……”江不卷沉默了两秒，“刚才那酷哥音是你？”
【哎呀，那是出厂默认语音啦，用来筛选绑定者的！像宿主您这样骨骼清奇、内卷到死的优质客户，当然要配我这种贴心活泼的客服啦！】系统语气欢快，【为了让您有更好的摆烂体验，本系统已成功将您与本世界土著‘江不卷’灵魂融合，身份合法，记忆兼容，童叟无欺！】
“摆烂就变强？”江不卷抓住了重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这名字还真是……直白得感人。
【没错！本系统诞生于高等宇宙对‘无意义内卷’的终极反思！我们的宗旨是：用最舒服的姿势，达成最强的成就！宿主您的行为越符合‘摆烂’、‘躺平’、‘不务正业’、‘出乎意料’等核心准则，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系统开始滔滔不绝，【修炼苦不苦？打坐累不累？杀人夺宝危不危险？有了本系统，这些通通不是问题！我们的目标是——躺着成仙！】
江不卷心动了。虽然这系统听起来极其不靠谱，但“躺着成仙”四个字，精准地击中了他此刻最大的渴望。
“具体怎么操作？”
【简单！我会发布一系列‘摆烂任务’，宿主完成即可获得‘摆烂值’和随机奖励。摆烂值可用于系统商城兑换各种有助于您更舒适摆烂的神奇物品！当然，宿主自主发起的、符合摆烂精神的行为，也会视效果获得奖励哦！】
【叮！检测到宿主正处于仙门选拔关键场景‘灵根检测’队列中。新手引导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反向冲刺】
【任务要求：在即将到来的灵根检测中，成功取得‘废柴’或等同评价。】
【任务提示：请宿主自由发挥，务必让所有人，包括检测长老，都认为您资质低下，不堪造就。】
【任务奖励：修为直升练气三层，《龟息装死术·入门》（绿色品质），摆烂值50点。】
【失败惩罚：无（新手福利）。但系统将判定宿主仍有严重内卷倾向，可能解绑寻找更合适的咸鱼。】
江不卷看着任务说明，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取得‘废柴’评价？这任务……简直是量身定做。原主本就是废柴资质，他只需要本色出演……不，甚至不需要演，原主这资质，想不当废柴都难。
但系统特意强调“成功取得”，意味着可能会有意外？或者，需要他“努力”地成为废柴？
有意思。
修为直升练气三层？原主苦修五年，也才在家族资源倾斜下勉强摸到练气二层的门槛。这奖励，直接省去数年苦功。
《龟息装死术》？听名字就是保命神技。
至于摆烂值……他心念一动，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在视野中展开，只有他能看见。
【宿主：江不卷】
【修为：练气一层（初阶）】
【功法：江家基础引气诀（残）】
【摆烂值：0】
【物品栏：空】
【商城：未解锁（摆烂值达到100点开启）】
【当前任务：反向冲刺（未完成）】
简洁明了。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登仙台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广场，尽头搭建着高台，几位身着玄天宗服饰、气息渊深的长老端坐其上。高台中央，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水晶柱，这便是测灵石。
不断有少年上前，将手按在水晶柱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光芒亮起，强弱不一，对应着不同的灵根属性和品质。
“李虎，金土木三灵根，土灵根为主，品质中下。通过，站到右侧。”
“王芊芊，水木双灵根，品质中上！好！站到左侧前列！”
“赵四，伪灵根，驳杂不纯。不合格，下一个。”
欢呼、叹息、鄙夷、羡慕……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江不卷前面不远，一个锦衣少年昂首上前，正是江家这一代的天才，他的堂兄，江厉。单系金灵根，品质上等，年方十七，已是练气四层修为，是江家全力培养、寄予厚望的未来支柱。
江厉将手按在测灵石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