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柱上那缕象征性的青烟散尽时，整个登仙台陷入了奇特的安静。
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刚才……那是灵根反应？我眼睛花了？”
“水火相冲，木气湮灭……闻所未闻！”
“废柴！绝对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废柴！”
“江家好歹是苍梧城有头有脸的家族，怎么出了这么个……”
高台上的主持长老皱了皱眉，提笔在玉册上记录：“江不卷，灵根属性：水火为主，严重相克，余脉微不可查。品质：下下等。灵气感应：微弱近无。评定：不堪造就。”
笔锋即将落下“不予通过”的判词时，角落那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且慢。”
众人望去，只见那位道袍油腻、酒糟鼻通红的老者不知何时完全睁开了惺忪睡眼，目光落在台下垂手而立的江不卷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司徒师叔？”主持长老笔尖一顿。
被称作司徒师叔的老者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鼻子，慢悠悠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空空，心也空空，资质嘛……更是空空如也。三空之相，殊为罕见。”
三空之相？
台下众人表情变得古怪。这算什么评价？听着不像是夸奖，倒像是某种……禅机？还是单纯的挖苦？
司徒躺（这是江不卷后来才知道的道号）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主持长老摆摆手：“反正外门杂役处永远缺人手。这小子瞧着还算安分，不吵不闹，丢去凑个数吧。万一……养出点别的什么呢？”
他说得含糊其辞，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随意。主持长老显然对这位师叔有些头疼，又看了一眼玉册上江不卷那惨不忍睹的记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司徒师叔开口……也罢。”
他重新提笔，在“不予通过”四个字上轻轻一划，改为：“暂入外门杂役处，观察待定。”
“江不卷，”主持长老声音恢复威严，“念你情况特殊，特许入外门杂役处观察。勤勉做事，或有一线机缘。站到后方待命区。”
人群中的江厉，眼中鄙夷几乎化为实质。连杂役都要靠别人施舍才能进去！这个堂弟，简直把江家的脸面丢到了泥地里。他冷哼一声，转回头，不再多看。
江不卷仿佛没听见那些嗡嗡的议论，也没在意那“观察待定”四个字背后隐含的微妙意味。他平静地收回按在测灵石上的手，指尖残留着水晶微凉的触感。转身，走向指定的角落，步伐平稳，甚至带着点……懒散？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中的提示音正欢快地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反向冲刺’！评价：优秀（成功引起某位摆烂系长辈的注意）！】
【奖励发放中……】
【修为提升：练气一层→练气三层！】
【获得技能：《龟息装死术·入门》（绿色品质）！】
【获得摆烂值：50点！】
【系统商城已解锁（摆烂值≥100）！】
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热流凭空出现在丹田深处，随即如同破堤春水，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原本细弱干涸的经脉被悄然拓宽、浸润，丹田内那稀薄的气旋肉眼可见地壮大、凝实。肌肉骨骼传来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噼啪轻响，仿佛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舒展。身体的沉重与疲惫感一扫而空，五感变得清晰，连远处树叶的纹路都仿佛看得更真切了些。
练气三层！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气息控制、心跳调节、体温伪装乃至生命波动模拟的法诀涌入脑海，瞬间理解掌握。《龟息装死术·入门》——名字虽不雅，但实用至极。关键时刻，或许就是保命奇招。
【摆烂值：50/100】
距离开启那诱人的系统商城，只差一半。
江不卷在待命区站定，微微垂首，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异彩。体内新生的力量静静流淌，带来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不是力量带来的狂妄，而是“选择”带来的安定。
前世的他，看似在钢铁森林中披荆斩棘，实则是被无数有形无形的线牵引着，在既定的轨道上狂奔，没有岔路，不敢停歇。奋斗成了惯性，也成了枷锁。
而现在，“摆烂”成了一条崭新的、铺满阳光（或许还有杂草）的小径。起点看起来很低，低到尘埃里——待定杂役。但这恰恰是他需要的。不起眼，不受关注，才有足够的空间，让他好好实践一下，什么叫“躺着变强”。
周围的待定区，又陆续站过来十几人。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强作镇定，有的则难掩侥幸。能留在玄天宗，哪怕是杂役，也意味着接触到了仙缘，拥有了那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向上可能。对于很多出身平凡的少年来说，这已是命运的垂青。
江不卷对此毫无波澜。杂役之间的竞争，只会更赤裸，更卷。他不想参与。
高台上的检测终于全部结束。主持长老起身，声如洪钟，做最后训诫与安排。江不卷的事，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涟漪散尽，再无波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批光彩夺目的“通过者”身上。
很快，内门候选登上华丽飞舟，破云而去。外门弟子分乘数艘楼船，紧随其后。江厉在登船前，再次回头，冰冷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江不卷身上，嘴唇无声开合：“废物，等着。”
江不卷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懵懂。心里却给这位堂兄默默贴上了标签：重点观察（远离）对象，内卷积极分子，家族仇恨模板持有者。
待定杂役们的待遇，则现实得多。几辆由头生独角的健硕“驮兽”拉着的巨大板车，散发着草料与兽粪混合的气味，就是他们的交通工具。
一位面色黝黑、表情严肃的练气六层中年修士——刘管事，站在板车前，声音粗粝地宣布规矩，强调服从与勤勉。
二十六名少年杂役惴惴不安地爬上板车，挤在一起。江不卷选了靠边的位置，背靠车栏，闭目养神，实则继续熟悉《龟息装死术》的微妙运转。
驮兽低吼，板车启动，沿着宽阔的石板路，驶向玄天宗外门区域。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氤氲，偶见灵兽窜过，仙禽掠空。少年们难掩新奇，低声惊叹。刘管事冷眼以对，呵斥不断。
江不卷却在“龟息”状态下，悄然运转起系统灌输后已熟练掌握的《基础吐纳法》（由原主那残缺的江家引气诀升级而来）。虽然板车颠簸，环境嘈杂，但一丝丝远比苍梧城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依旧随着他悠长缓慢的呼吸，被丝丝缕缕纳入体内，汇入丹田新生的气旋中。效率不高，但胜在持续，且毫不费力。
这就是……躺着修炼的初体验？感觉不错。
板车行驶约半个时辰，穿过云雾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铺展开来，规模堪比城镇，却少了仙家缥缈，多了人间烟火与杂乱。青瓦白墙间，无数灰色、褐色身影忙碌穿梭。挑水、劈柴、清扫、搬运……远处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饭菜、药材、金属、汗水……
“外门区域。”刘管事简单介绍，“东边弟子区，西边功能区，中间事务大殿和膳堂。”他的手指向建筑群最外围，那片低矮陈旧的棚屋，“杂役处。你们住那儿。”
板车在广场停下。刘管事将新人交给一个叫王麻子的精明瘦高个老杂役，便转身离开。
王麻子熟练地组织登记。轮到江不卷时，特长一栏，他写下：“睡觉比较沉，不易醒。”
记录杂役嘴角微抽。王麻子瞥见，嗤笑：“睡觉沉？也算特长？行吧。”
住处是阴暗潮湿的大通铺木屋，霉味与汗味交织。木板铺，草席，无被褥。条件简陋至极。
江不卷等别人争抢完“好”铺位，才慢悠悠走到最里面、最暗、最靠墙的角落。这里通风最差，但最安静，最不惹眼。完美。
领了粗糙的被褥和劣质木盆木碗，简单归置后，江不卷便坐回铺位，心神沉入系统。
【宿主：江不卷】
【修为：练气三层（初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