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破坏阵法?可能会导致阴影爆发,加速那人的死亡。尝试净化煞气?他没那个本事。用丹药强行唤醒?可能刺激其本就脆弱的魂魄立刻崩溃。
阿棕似乎看出了江不卷的为难,它忽然跑到角落,从那人的破烂衣衫下,费力地叼出了一样东西——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暗沉、仿佛某种金属碎片的黑色薄片。
它叼着薄片,放到江不卷脚边,然后用爪子急切地扒拉着薄片表面。
“……眼……封印……错了……救……”
光芒一闪即逝,呢喃也戛然而止。薄片恢复了冰冷死寂。
“这是……”江不卷紧握薄片,看向角落那个颤抖的身影,“你想通过这个,告诉我什么?‘眼’?‘封印’?‘错了’?你是谁?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一个大胆而“摆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看向阿棕,沉声道:“我未必能救活他,但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打破这个僵局。不过,过程可能会很危险,甚至可能加速……不好的结果。你确定要试吗?”
阿棕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眼神决绝。它似乎也明白,主人这样下去,迟早魂飞魄散,不如搏一线生机。
他回忆着【混乱护符】的制作原理——将相互冲突的能量,以不稳定结构强行糅合。
眼前的阴影阵法,本质是阴煞邪气的一种凝聚和运转结构。而自己的精血,蕴含生机和微弱的神魂气息(还带着点“摆烂”特质?),“百日醉”膏则有着强烈的迷幻、混乱灵识的属性。再加上……自己刚刚获得的【煞气抗性(微弱)】。
能不能……用更精细、更“内敛”的方式,制造一次小小的、针对性的“混乱注入”?
他凝聚心神,将精血与一丝“百日醉”膏的膏体,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混合,却不是绘制符文,而是尝试着,按照《大梦逍遥诀》中描述的、构筑“灵枢”前那种感知能量流动的方式,去感知地面上那残缺阵法的能量运行节点。
嗡——!
阴影猛地一颤!随即,并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而是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凝滞”和“错乱”。
那团蠕动的淡黑色阴影,颜色开始变得斑驳,蠕动速度时快时慢,仿佛内部程序出现了乱码。阵法纹路上流转的暗红色微光,也出现了不协调的闪烁和断续。更重要的是,那种持续散发出的、侵蚀角落那人的阴冷气息,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中断和减弱!
就在这一瞬间!
角落那一直颤抖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护魂珠“咔”地一声,又多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阿棕发出悲鸣。
江不卷却死死记住了那几个字:后山剑冢,最下层,棺,勿信眼!
剑冢?玄天宗后山确实有剑冢,是历代弟子、长老佩剑或残缺飞剑的埋骨归寂之地,也算是一处圣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最下层?还有棺?勿信眼?指的是“无瞳之眼”吗?
信息量巨大,但来不及细想。
因为地面上那个被“混乱液珠”干扰的阴影阵法,在经历了短暂的错乱后,似乎开始反向吸纳周围溶洞中残留的稀薄煞气,并且有不稳定的膨胀迹象!虽然远不如白天那个恐怖,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爆发,也绝对够呛!
“走!”江不卷当机立断,一把捞起还在悲鸣的阿棕,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就在他冲出岔道,回到主溶洞的刹那——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噗”响,紧接着是一股并不强烈但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浪涌出,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江不卷头也不回,沿着原路拼命向外冲。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型邪阵节点,恐怕是彻底崩溃了。而角落里的那个人……在阵法崩溃和煞气最后反扑下,恐怕凶多吉少。
他救不了那个人。但他或许,得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也亲眼目睹了“无瞳之眼”相关势力手段的残忍与诡异。
“剑冢……最下层……棺……”他低声重复,望向夜色深处,后山剑冢大致所在的方向,眼神凝重。
山风骤起,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阿棕呜咽良久,最终转过身,走到江不卷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的哀伤未退,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绝与跟随。
它似乎,认定江不卷了。
江不卷叹了口气,弯腰将它抱起。小家伙温顺地蜷在他臂弯里,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先回去。”他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
他抱着阿棕,再次隐入夜色,朝着闲云峰的方向悄然返回。
溶洞深处,那崩溃的阵法残骸旁,青灰色的“身影”彻底不动了。头顶的护魂珠,光芒彻底熄灭,“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滚落在地。
只有那双再无一丝神采的、浑浊的暗红色眼睛,空洞地朝着洞口的方向,仿佛还残留着最后那一刻,传递出信息时的急切与……解脱?
夜还很长。而剑冢的秘密,仿佛一口无声的古井,等待着被人再次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