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巡检任务按部就班地进行。
乙四区、乙五区……随着区域逐渐深入百艺峰后山腹地,周围的景色愈发幽静古老,林木参天,藤蔓虬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和淡淡的岁月气息。巡检的阵法节点也变得更为隐蔽和关键,有些甚至直接与山体岩石、古树灵根结合在一起,浑然天成。
江不卷凭借着新兑换的【灵犀微感(初级)】,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阵法运转时正常的灵力流动,也开始注意到更多之前忽略的细微之处:某个防护节点下方地脉灵气的轻微淤塞;一处预警阵符文因常年阴湿环境导致的、极其缓慢的灵性流失;甚至能模糊感应到远处“藏剑谷”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汐般涨落的磅礴剑气波动。
但他最在意的,依旧是那种“异常谐波”。
在后续的巡检中,他又陆续在两处位置较为深入、靠近不同灵脉支流交汇点的监测阵附近,捕捉到了类似的、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波动特征与他第一次发现的那缕谐波高度相似:低频、规律(周期略有不同,在每刻钟到每半个时辰一次之间)、能量级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混杂在天然灵气扰动中,极难分辨。
每一次,他都如实记录,并特意向沈星河和王、李两位资深弟子指出。
沈星河的表现一如既往:仔细查验数据,用更精密的法器复核,然后给出“疑似特殊地脉扰动叠加环境干扰”、“能量级过低,持续观察即可”的结论。他的态度始终温和专业,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师兄和李师姐从一开始的认真对待,到后来也渐渐觉得江不卷可能有些“过于敏感”了。毕竟,在如此复杂的后山环境中,存在一些未被完全探明的微弱灵气异常现象,理论上也是可能的。只要不影响阵法主体功能和安全,确实无需大惊小怪。
周通和林晓则对江不卷的“细心”佩服不已,虽然他们完全感知不到那些异常,但觉得江师兄能发现这么多细节,肯定很厉害。
江不卷没有争辩。他默默地将每次发现的异常点位置、特征、时间详细记录在自己的玉板中,并用【灵犀微感】加持下绘制的特殊符纸进行了标记。这些符纸在旁人看来只是普通的记录符,但江不卷能感觉到它们与那种特定异常波动之间的微弱联系。
他开始在心中勾勒这些异常点的分布图。它们看似随机,但若连接起来,隐隐形成一个指向“藏剑谷”核心方向的、断断续续的弧形轨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这条轨迹,以极低的功率和极其隐蔽的方式,向外传递着某种信号,或者……在进行着某种探测?
“是‘无瞳之眼’在监测剑冢外围阵法?还是剑冢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对外散发波动?”江不卷暗自思忖。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这一日,他们负责巡检丙二区。这是更靠近“藏剑谷”外围的一片区域,地势更加险峻,多悬崖深涧。按照地图显示,这里有一个重要的灵脉交汇节点,设有一个相对核心的“地脉稳定与预警复合阵”,是剑冢外围防护体系的重要一环。
复合阵位于一处幽深的山涧底部,涧水在此汇聚成一湾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阵法核心就设置在潭边一块巨大的、如同卧牛般的青黑色岩石内部。
当众人降下法器,走到潭边时,都能感受到此地浓郁的灵气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更加清晰的剑气威压。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力量。
江不卷负责读取核心阵石的数据。他将检测符箓贴在那块巨大的青黑岩石表面一处刻有复杂阵纹的凹槽内,注入灵力。
数据流涌入玉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和复杂。除了常规的灵力、能量、损耗指标,还多了“地脉压力值”、“剑气过滤效率”、“联动节点同步率”等多项专业参数。
江不卷集中精神,一边记录,一边悄然运转【灵犀微感】。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阵石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心脏,内部灵力回路如同血脉般错综复杂,缓缓搏动,与地下磅礴的地脉之力以及空中无形的剑气场紧密相连。整体运行平稳,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记录时,【灵犀微感】忽然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与之前那些“异常谐波”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断续的波动反馈.
这耦合极其微弱,若非【灵犀微感】对同类波动有额外灵敏度,江不卷绝对无法发现。它就像是有人用最细的蛛丝,轻轻拨动了巨大琴弦边缘的一根纤维,引发的涟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不卷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完成数据记录,将玉板交给王师兄复核,然后装作活动筋骨,缓步走到潭边。
潭水幽绿,水面倒映着上方狭窄的天空和崖壁古木,平静得有些诡异。他蹲下身,假装洗手,实则将【灵犀微感】全力集中于指尖,轻轻探入冰凉的潭水。
感知顺着水流向下延伸。潭水很深,且越往下,阻力越大,不仅来自水压,更来自水中蕴含的、被阵法过滤后残留的稀薄但凝练的剑气,以及地脉灵气特有的沉重感。这种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如同将手伸进了粘稠的、充满锋芒的胶质中。
下探约三丈后,江不卷的感知几乎到了极限,头脑开始感到轻微的刺痛。
这脉冲快得惊人,且能量集中,若非【灵犀微感】恰好捕捉到其爆发的瞬间,根本无从察觉。脉冲过后,深潭下方重归死寂,只有地脉和剑气的沉闷律动。
江不卷迅速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不仅是感知透支,更是因为那脉冲中蕴含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非人感,让他神魂都感到一丝寒意。那绝不是自然现象,也绝非正常的阵法波动!
“江师弟,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沈星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关切。
江不卷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调整呼吸,转过身,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没事,沈师兄。只是这潭水寒气有些重,刚才俯身久了,有点头晕。”
“此地接近剑冢,水气蕴含稀薄剑气,确实不宜久触,尤其是修为尚浅时。”沈星河走到潭边,看了一眼深潭,目光似乎也扫过江不卷刚才探手的位置,随即温和道,“数据记录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检查外围子节点吧。此地阵法复杂,莫要在此停留过久。”
“是。”江不卷应道,跟着沈星河离开潭边。他能感觉到,沈星河似乎对深潭也抱有某种程度的警惕,但那份警惕隐藏在他一贯的温和专业之下,难以捉摸。
接下来的时间,江不卷有些心不在焉。深潭下的异常脉冲和之前发现的谐波轨迹,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如果那些谐波是“探测信号”或“监听哨”,那么深潭下的脉冲,会不会是某种“数据回传”或“指令接收”?而这复合阵的“地脉疏导”模块,是否在无意中成为了这种隐秘通信的“中转站”或“放大器”?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剑冢外围的重要防护节点,可能已经被某种未知力量以极其高明的手段渗透利用了?那剑冢内部……
巡检任务在傍晚前结束。丙二区复合阵整体运行良好,除了几处子节点能量偏低需要补充外,并无明显问题。沈星河的报告中,自然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异常谐波”或“深潭脉冲”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