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叶寒离京了?”
应无求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听到手下的汇报,动作猛地一顿。
“是的大人。据探子回报,叶寒昨日一早便带人出了德胜门,一路向北,行色匆匆,并未向任何人请示,也未报备行踪。”
“砰!”
手中的玉杯瞬间被捏得粉碎,锋利的碎片刺破了应无求的掌心,鲜血混合着玉屑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好一个叶寒!”
应无求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刚升了百户,眼里便没了上官,甚至连锦衣卫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私自离京,这可是擅离职守的大罪!”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火光下,叶寒那个充满戏谑与嘲弄的眼神。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应无求,不过是我脚下的一块垫脚石。
“查!给我查!”
应无求随手将手中的玉粉扬撒,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动用所有的暗桩,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去见什么人,要做什么事!这一次,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塞外,苦寒之地。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烟柳,只有漫无边际的荒原和呼啸如刀的狂风。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在这一片死寂的风雪中,却有一个身穿简陋狼皮袄的少年,正盘膝坐在雪地里。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两颗寒星。虽然衣着单薄,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寒冷,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亘古不化的冰雕,在贪婪地吞吐着天地间的寒气。
风雪骤急。
少年突然动了。
他猛地拔起身旁插在冻土里的一柄“剑”。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没有剑锋,没有剑锷,甚至连剑柄都是用两片软木钉上去的,简陋得甚至不如孩童的玩具。
但在少年手中,这块铁片却仿佛有了生命。
刷!刷!刷!
他出剑极快,每一剑刺出,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却精准得可怕。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的活靶子,每一剑刺出,必有一片雪花被从正中心刺穿!
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剑气纵横,竟无一片雪花能够落地!
远处,几匹快马踏雪而来,在百步之外停下。
正是叶寒一行人。
“大人,我们要找的人,就是这个叫花子?”
花道常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看着远处那个练剑的少年,眼中满是怀疑,“穿得像个野人,手里拿的更是一块破铁片,这就是您口中注定名动天下的高手?”
一旁的卢剑星和沈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色也大同小异。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或许有点底子,但那简陋的兵器和毫无章法的“乱刺”,实在看不出什么绝世高手的风范。
“破铁片?”
叶寒骑在马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花道常,你若是再练二十年,或许能看懂他的剑。”
“切,故弄玄虚。”花道常翻了个白眼。
“只要能杀人,就是好剑;只要能杀敌,就是无敌的剑法。”叶寒淡淡道,“他的剑,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简单、直接、有效。你们不了解他,因为你们还没见过被他刺穿喉咙的人。”
说罢,叶寒翻身下马,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向那少年走去。
似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少年手中的铁片骤然停顿,那双如狼般警惕的眸子猛地射向叶寒。
一股野性而危险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叶寒。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过话。
“锦衣卫百户,叶寒。”
叶寒在距离少年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摆出任何攻击的架势,反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没兴趣。”少年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哪怕是关于‘沈浪’的消息,你也没兴趣吗?”
叶寒的声音不大,在这漫天风雪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那个名字,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少年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冷漠如冰的脸上,瞬间涌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是渴望,是怨恨,是痛苦,也是深深的苦涩。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叶寒,握着铁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你知道他在哪?”
沈浪。
天下第一名侠。
也是抛弃了他和他母亲的那个男人。
“我知道。”叶寒点了点头,神色笃定,“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找他。我还知道……他并没有死。”
听到最后四个字,少年眼中的光芒大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哪?!告诉我!”
少年厉声喝道,手中的铁片指向叶寒,杀气腾腾。
面对少年的威胁,叶寒却笑了。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叶寒伸出三根手指,“为我效力三年。三年之后,我告诉你他在哪里,甚至可以带你去见他。到时候,你是要杀他还是要问他,都随你。”
少年沉默了。
风雪呼啸,吹动着他单薄的狼皮袄。
他死死盯着叶寒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谎言的成分。但叶寒的眼神坦荡而深邃,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良久。
少年缓缓收回铁片,重新插回背后的简易剑鞘中。
“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