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这种苟且偷生的世道,不会持续太久。”
妙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劝慰。
两人并肩,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走去。
“如今我只是区区一个百户,头上还有副千户、千户、镇抚使……”叶寒眼神锐利,直视着冻结的河流,“在大明这片泥潭里,我依旧只是一个蝼蚁般的小人物,
一个等待被碾碎的蝈蝈。”
他看向那冰封的河面,仿佛看到有条鱼儿正试图跃出水面,冲向那传说中的龙门。
穿越已久,他就像那条不甘沉沦的鱼,渴望逆流而上,攀上权力的顶点。人与鱼,何其相似!
昆仑的刀剑,少林的禅宗,东厂的爪牙……这些挡在他前方的巨物,他唯有一人一刀,撕裂前路,才能不负此生!
“只需再多经受一些风霜罢了!”
叶寒喃喃自语,一股霸道至极、锋锐无匹的气势,如同冰河解冻般,轰然从他体内爆射而出!
那是突破桎梏,掌握“势”的力量!骤然之间,叶寒仿若顿悟,在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色彩。
那压抑已久的气机猛地冲破桎梏,刀法从勉强的“合一”境界,狂飙突进至领悟“势”的领域!
伴随着这股势的觉醒,他的修为根基也如同火山爆发,一举冲破了“后天后期”的瓶颈,踏入后天巅峰!
叶寒那寥寥数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穿透漫天风雪,直刺妙玄的心神深处。
此刻的叶寒,在她眼中,几乎与这幅惊世骇俗的画卷的创作者融为一体,如同神祇降临。
妙玄正欲启唇解释,却被一股突兀爆发的恐怖气势瞬间锁死!那气势只是转瞬即逝,却像铁锤砸在心口,令她手中紧握的油纸伞“当啷”一声,无力地滑落积雪。
两人的目光在沉沉夜色中如刀剑般交锋。
叶寒停下脚步,语气冷硬得仿佛能冻结空气,一字一顿,带着不可抗拒的质问:“我不过区区蝼蚁,若是如此微不足道,信王为何偏偏选中你,
让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接近我?陆文昭又因何,不遗余力地将我推到台前?”
“北斋先生!”
叶寒冰寒的声音,夹杂着天空中炸响的惊雷,在妙玄耳边轰然炸开,如同宣告死刑的钟声!
“嘭!”
仿若全身骨骼都被抽走,妙玄身体瘫软无力,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之中。
她眼神空洞地望向叶寒,脸上写满了无法接受的震撼——刚才那个温文尔雅、谈笑间品鉴画作的叶寒,难道只是一层冰冷的面具?!
“你…你如何得知?”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问话是何等的愚蠢与多余。她挣扎着想从雪中爬起,但气势已溃,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态,语气却激昂起来,试图用信仰来挽回局面。
“我为何来?你又缘何被推至台面?”
“你是锦衣卫百户,经过‘三盗’一役,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你已经被东厂阉党亲睐,被视为可以利用的棋子,唯有你,才能无碍地接近他们,深入权力核心……”
“信王胸怀天下,志存高远,他决心要撕开笼罩在煌煌大明上空的黑暗帷幕,誓要铲除滔天的阉党势力!”
“他曾亲口对我说,一旦他临朝,绝不会让忠臣良将含冤九泉,更不会让奸佞小人得意猖獗……”
妙玄的声音最终化为了一句决绝的请求:“杀了我吧。”
她说完,毫不退缩,以一种殉道者的姿态,直勾勾地盯着叶寒的眼睛,视死如归。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叶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前的妙玄,何其像那后世被洗脑的狂热信徒,又如那些被花言巧语蛊惑的无知少女,可怜又可悲。
叶寒双手负于身后,如同看戏一般,冷漠地宣判:“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当场自绝,以全你那可笑的忠义之名;要么,乖乖跟我回诏狱,听候发落。”
他当然不会此刻就杀掉妙玄。
叶寒早已看穿了一切——他是猎人,妙玄不过是一块撒出去的诱人鱼饵,而真正藏在水底、值得他冒险的大鱼,是那野心勃勃的信王!
妙玄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