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隔着老远就高声招呼,等走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和不解:“现在整个锦衣卫,上至千户,下到总旗,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
各路人马都在追查那些‘乱党’。偏偏你,昨天一整天,纹丝不动?”
叶寒只是嘴角微扬,笑而不语。他没有解释。有些局,一旦说破,就失了味道。
“不知陆大人,有何指教?”
两人并肩走向演武场,陆文昭的表情瞬间严肃,带着几分长辈的口吻,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如今得厂公青睐,固然是天大机缘,可这终究是依靠外力!
外力再强,也无法长久支撑你走下去。”
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饵料:“这里有个差事:京城出了个叫‘北斋’的画师,竟敢在画中指桑骂槐,暗戳朝廷,甚至直接影射了三位督公!如今督公震怒,要掘地三尺。
”
“见你最近清闲,这个至关重要的差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一番如同闲谈般的交代任务结束,陆文昭目的达成,抽身离去。
“鱼儿,终究是咬钩了!”
目送陆文昭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叶寒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他清楚,昨天那幅画作,百户所里绝大多数人都看到了。唯独陆文昭,装作全然不知,却在今日,给自己送来了这个“北斋案”。
北斋,信王朱由检的人。
陆文昭,同样是信王的人。
两条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迅速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我因庇护朱厚照,间接帮魏忠贤解了围,甚至被传言为曹正淳所赏识……信王这是要借阉党之刀,来磨我的锐气,甚至,搜集足以致命的把柄?”
叶寒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寒意。
须臾,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演武场:“集合!”
他无需多余的铺垫,简短的命令响彻整个百户所。
“画师北斋,罪在诽谤朝政,污蔑三督公清誉!”
他冰冷地扫视着面前集结的锦衣卫士,杀气腾腾:“缉拿北斋,不计生死,限时完成!”
“出发!”
……
信王府。
朱由检透过窗棂,凝视着窗外逐渐被阴霾吞噬的天空,心中的压抑与焦灼,如同这即将变色的天气。
当今圣上朱厚照年少继位,朝堂内外,那些自诩清流的叔父们,乃至虎视眈眈的兄弟们,谁又真的服气?阉党横行,皇权衰微,人人都觉得自己取而代之,才是拨乱反正。
他虽身在京城,可手里的势力终究有限,但王爷的身份,让他始终处于棋局中心。
“可有人跟踪?”
朱由检看向躬身而入的陆文昭,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陆文昭恭敬地跪下,低头道:“回王爷,万无一失。”
“叶寒那狂悖之徒,竟敢公然绘制美人画像,此人一朝得势,必然心猿意马、志得意满。陆文昭已严格按照计划,将北斋一案,抛给了他。”
陆文昭心疼地抬起头:“王爷,那妙玉姑娘,您真的舍得?”
朱由检查背负双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声音掷地有声:“江山美人,孰轻孰重?没有这万里江山,何谈庇护美人?”
“妙玉精通丹青,六艺无一不精。当年朕将她救下,潜心培养,就是为了让她在今日,派上用场,献出自己最大价值。”
“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不拘泥于小节!”
侧旁的丁白缨,手按刀柄,作为戚家刀的传人,她面色坚毅,此时禀报道:“北斋已按计划,潜入城外静海寺。”
京中上下谁人不知,青冥山静海寺的静海和尚,嗜画如痴,收藏甚丰?只要叶寒追查北斋,终究会指向那里。
“善!”
朱由检微微颔首。他当然也曾对妙玉有过一丝绮念,可皇位面前,一切私情都必须斩断。女人和美人,终究是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