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已经晚了。
当他环顾四周时,无数锦衣卫的旗帜已在林外升起。漫天箭雨如黑色的洪流,将这片林地彻底淹没。
叶寒根本不在乎这个统领在想什么。
他脚踩凌波,身形如蜻蜓点水,不染半点尘埃,刹那间便已欺身至统领身后。
断魂一刀,横扫千军。
一道猩红的细线在统领颈间缓缓浮现,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塌。
“何苦……奈何……”
在意识坠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统领脑海中浮现的是京城小院里的欢声笑语。
他尽心竭力地执行着那肮脏的命令,只求能护住家小的周全。可到头来,他也好,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也罢,都不过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贼首已陨!”
叶寒单手拎起那滴血的首级,内息吐哺,声音如雷霆般在虚空炸响。
这一吼,彻底击碎了东厂残孽最后的抵抗。
直到尘埃落定,叶寒才缓步走向那满身血污的周淮安。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周将军应是稳如泰山、计谋横溢的名将。可此刻,眼前的男人却跪在断肢残骸之中,身形剧烈颤抖。
那种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悔恨与痛苦。
“我有罪啊……”
周淮安喉头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而出:“昨日入关,明明一切都如此顺利……我本以为自己护住了他们。”
“我带他们来了这里,以为是生路,结果却是绝境……”
“是我亲手葬送了这些肝胆相照的兄弟!”
他的怒吼化作一声闷响,带血的拳头重重砸入泥土,以此排解那撕心裂肺的愧意。
两名幼小的孩子亦是哀声痛哭,长跪不起。
“周将军,逝者已矣。”
叶寒立于侧旁,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杨公忠烈,名垂千古。江湖同道仗义相随,亦是死得其所。”
“今日,我叶寒对天立誓——”
“终有一日。”
“叶某定要扫清这朝堂阴云,还杨公一个清白,给这些豪杰一个公道。此生不让这大明天下重见天日,我叶寒誓不为人!”
那声音如金石交击,传遍了废墟中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劫后余生的武林余生,皆感到一种难言的热血在体内激荡。
周淮安颤巍巍地拄剑而起,他看着这个比传闻中还要年轻许多的锦衣卫指挥使,重重一抱拳。
“叶大人为忠臣遗脉奔波千里,这份高义,淮安替杨家受领了。”
“东厂的这笔血债,我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只是此行险恶,还请叶大人……保重。”
看着那满地的荒凉,周淮安突然觉得,叶寒那瘦削的肩膀,似乎扛起了这江山最后的一点脊梁。
“叶某早将这条命许给这天下了。”
叶寒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周淮安感叹道:“信王倾覆,三司会审,叶大人在京城的风采淮安亦有所耳闻。今日再见,方知英雄本色!”
“唯愿你我,百折不挠。”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片刻后,叶寒神色凝重了几分,低声提示道:“叶某由于查寻内鬼耽搁了片刻,幸而还不算太晚。”
“据锦衣卫死谍传回的消息,东厂真正的底牌——冷血黑旗卫已经秘密离京。他们的格杀令上,不仅有杨家后人,更有周将军你的项上人头。”
“我查探了方圆百里,至今未见那些影子的踪迹,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周淮安闻言,神色剧变:“冷血黑旗……连那帮疯子也惊动了吗?”
他望向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眼中充满了忧虑。
叶寒没有再多言。
他本可以更早出手,但他深知,这份逃亡名单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他不介意用鲜血来清洗队伍中的杂质,虽然这手段有些残酷,但在他眼中,这是必要的牺牲。
“血债,终需血偿。”
叶寒凝视着残阳,随后转身走向那一抹红影。
燕三娘,峨眉的天之骄女。
叶寒早已洞悉她的存在,此刻看着这个平日飒爽、如今却失魂落魄的女子,他轻唤了一声:
“燕姑娘。”
燕三娘神识归位。
在血色的背景下,叶寒那袭白衣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那样神圣不可侵犯。
“燕姑娘大义。若他日在江湖落难,可持此念来寻叶某。能力范围内,叶某必保你无虞。”
他以为,这女子还在因同门的逝去而悲戚。
燕三娘那如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地锁在叶寒身上。
晚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眼前的男人温润如玉,却又杀伐果断,那种独特的魅力正悄悄侵蚀着她的防线。
“不过……燕姑娘往后还是少做些夜闯官邸的营生吧,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叶某这样的人。”
叶寒言尽于此,飘然而去。
望着那个倒映在夕阳中越拉越长的孤傲背影,燕三娘只觉一股莫名的暖流自心头升起。
师门的决裂,天地的孤寂,似乎在这一刻都淡了。
这抹红色的残影,终究成了一道光,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强行劈开了她生命中的黑暗。
“他……就是叶寒……”
她站在风中,失神地呢喃。
…….
金晖洒在累累白骨之上,这片古木林却已重归寂静。
叶寒按刀而立,宛如神像。
阿飞挺剑护卫,身后青龙、白虎、朱雀及卢氏三兄弟肃然而立。千名锦衣卫披坚执锐,如钢铁森林。
“大人,尘埃已落。”
卢剑星满脸狂喜,单膝跪地:“东厂千名贼子,无一漏网!”
青龙亦是抱拳:“古林已被封锁,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大人的指缝!”
“善!”
叶寒微微颔首,声冷如冰:“传令下去——”
“核实兄弟们的伤亡情况,凡战死者,抚恤翻倍!回京后,由本座私人拨银,绝不让英雄寒心!”
“末将领命!”
六名百户齐声高喝。
那一千锦衣卫更是齐齐跪地,声震九霄:
“誓死效忠大人!”
曾几何时,他们只能在东厂的淫威下苟活。自今日起,他们将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踏平一切阻碍。
“就地驻扎!”
叶寒负手而望。